因為莊清和宋聞的墓在那里。
褚墨行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絲,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陰翳,快到祁白之都以為自己眼花了。但隨即,褚墨行臉上又堆起了那副痞笑:“嗨,老朋友忌日,去看看不行?至于那能量波動……”他拖長尾音,一臉無辜地攤手,“說不定是你們監(jiān)測器壞了呢?或者……路過的世外高人心情不好,放了個大招?怎么就認定是我了?祁副會長,查案要講證據(jù)嘛。您該不會是想對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退休人員’屈打成招吧?”
“證據(jù)會有的?!逼畎字穆曇舾淞恕K翡J地捕捉到了褚墨行提及“忌日”時那一瞬間的異樣,以及他口中“老朋友”三個字。他壓下心頭翻涌的酸澀——他果然記得所有人,唯獨忘了我!
“天行會的職責就是查證一切異常。聞洱先生,您身上存在太多無法解釋的矛盾之處。我們有理由懷疑您非法隱匿術師身份,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層次的潛在危害。”他故意加重了“潛在危害”這幾個字,目光沉沉地盯著褚墨行,想看他會有什么反應。他是在試探他身份?還是在用身份來壓制他這個曾經(jīng)“拋棄”他的“父親”?
褚墨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那雙深邃的藍瞳里,所有的玩世不恭瞬間斂去,只剩下一種冰冷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審視。吊兒郎當?shù)臍赓|(zhì)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深沉與威壓,整個調(diào)查室內(nèi)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態(tài)未變,但那種無形的氣場卻讓房間角落站著的兩個執(zhí)行隊員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祁白之的心臟猛地一跳。就是這種眼神。雖然只有一瞬,但這才是記憶中那個在年幼時偶爾不經(jīng)意流露出來、讓他本能地感到敬畏的存在——“閻符無相”的眼神。
“祁副會長,”褚墨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暴風雨前的海面,“指責要有實據(jù)。隱匿術師身份?這條規(guī)定是1976年天行會正式成立并推行世界性注冊制度后才生效的。在那之前呢?”他看著祁白之略顯僵硬的神色,緩緩站起身。
他個子很高,站起來后更是帶來無形的壓力。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那雙距離祁白之只有幾十公分的藍色瞳孔深邃得像兩潭萬年冰川融水,仿佛要將人吸進去審視得一清二楚。
“至于潛在危害……”褚墨行低低地笑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譏諷,“你知道天行會最初成立的目的是什么嗎?是為了治理世界線?不……”他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字字清晰地砸在祁白之心上,“是為了在絕對的力量被濫用時,有人能夠站出來阻止它徹底失控?!?/p>
祁白之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舊書卷般的陳舊氣息。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場壓制得呼吸有些不暢,被迫抬頭迎視那雙冰冷的藍瞳,紅瞳中的堅硬出現(xiàn)了一絲細微的裂紋。他說的……是那段被列為絕密、天行會歷史上最黑暗的時期?
“我,聞洱,或者說……”褚墨行的尾音拖長,故意營造出一種懸念,目光卻銳利地盯著祁白之左耳垂上的鴿血紅寶石耳釘,“一個可能活得有點久、又剛好懂得一些古老技法的‘普通退休人員’,”他話鋒陡然一轉(zhuǎn),語氣恢復了那種讓人惱火的無賴腔調(diào),“可沒興趣當什么‘危害’。我就想逗逗孩子,領領退休金,順便在朋友忌日給他們送點好吃的?!?/p>
他直起身,那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如潮水般退去,他又變回了那個慵懶散漫的藍發(fā)男人,仿佛剛才那令人心悸的一幕從未發(fā)生。
“祁副會長,”褚墨行恢復了那副玩味的笑容,指關節(jié)輕輕敲了敲桌面,“你們天行會工作辛苦,但也不能看誰顯年輕,就懷疑誰是非法術師吧?再說了……”他眼神曖昧地掃過祁白之的耳垂,意有所指,“就算我真有點‘小秘密’,現(xiàn)在也沒妨礙著誰,您這樣追著一個老實人查,莫非……真像我說的,是您對我特別關心?”
那顆鴿血紅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溫潤卻銳利的光澤,不偏不倚地映入褚墨行的眼底,那個模糊的、關于鴿血紅寶石的畫面再次強烈地沖擊著他的記憶邊緣——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祁白之清晰地感覺到了對方目光的落點。他耳垂瞬間變得滾燙,那份極力維持的冰冷和疏離差點被這該死的、帶著調(diào)笑和暗示的眼神直接擊碎。羞辱、委屈、一種被完全看穿的慌亂,混雜著心底最深處那絲隱秘期盼被點破的羞惱,轟然炸開。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聞洱先生,”他低喝一聲,試圖用音量掩蓋失控的心跳,紅瞳中的寒冰幾乎要碎裂開來,“請注意你的言辭,這里是天行會。”
褚墨行看著他因為隱忍而微微顫抖的手指和徹底暴露的狼狽,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藍瞳里的狡黠幾乎要滿溢出來。
就在這時,調(diào)查室的門被敲響了,祁白之的副官神色凝重地探頭進來,快速掃了一眼僵持的兩人,語速極快地說道:“副會長,緊急情況?!哐ā沁呌钟袆屿o了,監(jiān)測到強烈的空間擾動,指向B-742世界線的古代遺跡!可能有人想強行打開禁制!”
祁白之臉色劇變。
“蛇穴”是天行會對那些意圖利用、篡改世界線核心節(jié)點以謀取利益或力量的隱秘恐怖組織的代稱,極其難纏。B-742遺跡里的東西一旦被擾亂,后果不堪設想!
這個突發(fā)事件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心中翻騰的私人情緒。他強迫自己從與褚墨行的對峙中抽離出來,大腦飛速運轉(zhuǎn)。他狠狠瞪了一眼對面一臉看好戲表情的褚墨行,強壓下把他繼續(xù)關在這里的沖動。
公事為重。何況他現(xiàn)在沒有確鑿證據(jù)能定死褚墨行的身份和威脅。
“看管好聞洱先生,在我回來之前,他不得離開這棟大樓一步?!逼畎字杆傧逻_命令,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剛才那個因為對方一句暗示就差點失態(tài)的人不是他。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甚至沒再看褚墨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