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和謝硯臨正聊著近年的藝術(shù)展,路亭放在吧臺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路正明”三個字。蘇曼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眉頭蹙起,沒等路亭反應(yīng),已經(jīng)伸手搶過手機,劃開了接聽鍵。
“路正明,你還有臉打電話?”她聲音冷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油膩的男聲,隔著聽筒都能聽出幾分道貌岸然:“曼曼,我找小亭說點事,他最近還好嗎?”
“少叫得這么親熱,”蘇曼冷笑一聲,“我兒子好不好,輪得到你關(guān)心?上次騙他去相親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p>
路亭想搶回手機,被蘇曼一個眼神制止了。他無奈地站在一旁,臉上發(fā)燙——路正明是他父親,當年和母親離婚后迅速再婚,近幾年生意敗落,就總想著打他的主意,前陣子還騙他去相親,說是幫襯朋友家的女兒,實則想撮合他和一個富商的侄女聯(lián)姻,好從中撈好處。
“我也是為了小亭好,”路正明在那頭嘆了口氣,“他一個人經(jīng)營酒吧多辛苦,找個有背景的人家聯(lián)姻,以后路也好走些……”
“省省吧你,”蘇曼直接打斷,“我兒子再怎么樣,也用不著你假好心。你自己不是還有個小兒子?十一二歲正是可愛的時候,你怎么不把他推出去聯(lián)姻?男人四十一枝花,你自己上啊,說不定能釣個富婆。”
謝硯臨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這看似優(yōu)雅的女士罵起人來如此不留情面,卻又句句在理。
“蘇曼你怎么說話呢!”路正明的聲音拔高了些,“我是小亭的父親,關(guān)心他有錯嗎?”
“父親?”蘇曼嗤笑,“你離婚的時候怎么不想著自己是父親?現(xiàn)在有求于人了才想起他?告訴你,別再打小亭的主意,他好得很?!?/p>
她說到這兒,忽然瞥了一眼謝硯臨,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聲音故意揚高:“再說了,小亭最近新交了個男朋友,又高又帥,家里還有礦,兩人好得蜜里調(diào)油,正忙著呢,沒空搭理你這種糟心事?!?/p>
“咳咳——”謝硯臨被酒嗆了一下,猛地咳嗽起來,耳根瞬間泛紅。
路亭嚇了一跳,轉(zhuǎn)向謝硯臨,滿臉歉意,“謝先生,實在抱歉,我爸媽離婚多年,關(guān)系一直不好,讓您見笑了?!?/p>
電話那頭的路正明還在嚷嚷:“男朋友?小亭你怎么回事?我跟你說,這事絕對不行……”
蘇曼聽得臉色一沉,搶過手機吼道:“路正明你有病吧!我兒子喜歡誰是他的自由,輪得到你指手畫腳?”說完憤然掛斷電話,端起酸奶猛喝了一大口,眼眶微微泛紅,看向路亭時聲音軟了些,“小亭,媽不是故意的,就是氣不過他總來騷擾你?!?/p>
路亭忙遞過紙巾,輕聲道:“我知道,您別氣,氣多了會長皺紋。”
蘇曼被他逗笑,擦了擦眼角:“就你嘴甜?!?/p>
謝硯臨默默坐在一旁,沒再插話,心里卻掀起了波瀾。蘇曼那句“新交了個男朋友”像顆石子,在他心里蕩開圈圈漣漪。他想起之前路亭和姜景行的親近,想起姜家在本地的產(chǎn)業(yè)規(guī)模,忽然明白了什么——原來路亭喜歡男人,而且姜景行那樣的,似乎確實符合“又高又帥家里有礦”的描述。
這時,那群大學(xué)生嬉笑著過來告辭,蘇曼收拾好心情,擺擺手說:“不用送,我們自己能走?!庇忠馕渡铋L地看了路亭和謝硯臨一眼,帶著學(xué)生們離開了。
酒吧里重新安靜下來。謝硯臨示意調(diào)酒師添了杯酒,路亭在他旁邊坐下,面前放著一杯溫水。
“阿姨是老師?”謝硯臨先開了口,打破沉默。
“嗯,美院的客座教授?!甭吠c頭,指尖摩挲著杯壁,“讓您見笑了,我爸他……”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敝x硯臨打斷他,語氣平和,“阿姨很護著你?!?/p>
路亭笑了笑,沒說話。暖光落在他發(fā)梢,側(cè)臉線條柔和。謝硯臨看著他,忽然覺得剛才蘇曼那句玩笑話,似乎也沒那么難接受。
路亭端起溫水抿了一口,喉間的干澀稍緩,主動岔開話題:“謝先生剛回國就接手集團事務(wù),想必很忙吧?”
謝硯臨晃動著杯中的酒液,冰塊撞擊杯壁發(fā)出輕響,聲音平淡了些:“還好,家里長輩鋪了不少路,只是國內(nèi)外的市場環(huán)境差異大,還在磨合?!彼D了頓,看向路亭,“你父親……當年也是白手起家?”
路亭搖搖頭:“算不上,他是后來才自己做建材生意的,前幾年行情不好,才……”話說到一半又停住,畢竟是自家糟心事,說多了反倒矯情。
謝硯臨沒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按了按胃部。剛才喝了不少酒,加上沒怎么吃東西,那股熟悉的絞痛又隱隱冒了頭,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不動聲色地調(diào)整了坐姿,想掩飾過去,卻被路亭看在眼里。
“謝先生不舒服?”路亭的目光落在他按胃的手上。
謝硯臨抬眸,對上他關(guān)切的視線,愣了愣才道:“老毛病,低血糖加胃病,應(yīng)酬多了就容易犯?!彼f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路亭心里“咯噔”一下。十七歲那年,他就見過謝硯臨在籃球場上突然臉色發(fā)白,后來聽他同學(xué)說,是沒吃早飯犯了低血糖。原來這么多年過去,這毛病還沒好。
“那得按時吃飯才行?!甭吠は乱庾R地說,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熟稔,說完又覺得不妥,忙補充道,“我媽也總說,胃是要養(yǎng)的?!?/p>
謝硯臨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勾了勾唇角:“你說得對,只是最近事多,難免顧不上。”他仰頭喝了口酒,試圖壓下胃里的不適,“家里長輩年紀大了,集團里的老臣又各有心思,接手這攤子,確實比想象中難?!?/p>
這話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路亭聽著,忽然想起謝硯臨年少時在球場上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那時的他像顆耀眼的太陽,仿佛沒什么能難住他,可如今褪去少年氣,才顯露出肩頭扛著的重量。
“慢慢來,總會理順的?!甭吠ぽp聲說,語氣真誠。
謝硯臨朝他舉了舉杯,酒液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借你吉言?!?/p>
兩人沒再聊私事,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集團里的瑣事,謝硯臨偶爾提起幾個行業(yè)術(shù)語,路亭雖然不懂,卻聽得認真。吧臺的暖光落在兩人身上,驅(qū)散了剛才的尷尬,倒生出幾分難得的平和。
謝硯臨看著路亭認真傾聽的側(cè)臉,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的酒吧老板,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懂分寸,也更……讓人覺得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