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讓,讓讓!」蘇淼淼被四個助理簇?fù)碇枧_中央走,銀色魚尾裙拖在地上,掃過林悠的恐龍尾巴時,故意碾了碾,像在踩一只礙眼的蟲子。她昨晚特意托人打聽了,沈珩最討厭不整潔的人,林悠這副樣子,絕對入不了他的眼。
林悠正嗦到關(guān)鍵的炸蛋,那蛋吸飽了湯汁,咬下去「?!沟匾宦?,被這突如其來的碾壓攪得差點嗆著。她「唰」地掀開恐龍頭套,露出一張被悶得通紅的臉,額前的碎發(fā)黏在腦門上,鼻尖還沾了點紅油,活像只剛從泥潭里爬出來的小獸。
「姐妹,」她扯了扯蘇淼淼的裙擺,那料子滑得像泥鰍,「你這裙子再拖,地板都要被你擦出火星子了。節(jié)目組要是扣你清潔費,可別找我借錢?!顾钦嫣鎸Ψ叫奶郏@裙子看著就貴,擦壞了多可惜——雖然對方剛才故意踩了她。
蘇淼淼低頭看見她鼻尖的紅油,像被燙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嫌惡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你這人怎么回事?穿成這樣還敢碰我的裙子?這可是高定!全球限量三件!」
「高定能吃嗎?」林悠把最后一口炸蛋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我這恐龍服雖然舊,但裝得多,能揣三桶螺螄粉,比你這裙子實用?!顾_實在恐龍肚子里藏了兩包未開封的螺螄粉,以防錄節(jié)目到半夜餓肚子。
周圍的嘉賓們憋笑憋得肩膀發(fā)抖,連拿著手卡的主持人都忘了念流程。就在這時,演播廳的燈光突然暗下來,所有聚光燈「唰」地打向二樓觀察室,把玻璃幕墻后的人影照得像尊雕塑。
「接下來,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心動的距離》特邀觀察員——沈氏集團總裁,沈珩先生!」
鏡頭猛地推近,男人緩緩抬眼。眉骨高挺,眼窩深邃,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仿佛能把人凍成冰雕。他指尖在黑檀木桌面上輕輕一叩,整個觀察室的氣壓仿佛都低了三度,連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臺下的嘉賓們瞬間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蘇淼淼趕緊收斂了氣焰,努力擠出端莊的微笑,眼尾的余光還在偷偷瞟向鏡頭,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上鏡的機會——她的團隊早就查過,沈珩是沈氏集團的實際掌權(quán)人,要是能被他看上,資源還不是手到擒來。
林悠卻在這時「哎呀」了一聲。她放在地上的礦泉水瓶被恐龍尾巴掃得滾了出去,「咕嚕嚕」穿過人群,像個調(diào)皮的精靈,正好停在追光燈的光圈里,瓶身上「冰露」兩個字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這是她早上從自來水接的水,灌在空瓶里帶著,比買礦泉水省兩塊錢。
全場死寂,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林悠慢悠悠地套上恐龍頭套,肥碩的身體「啪嗒啪嗒」邁著小短腿追過去,撿起瓶子對著二樓揮了揮:「沈總!喝水不?冰露,超市買一送一的,甜!比你那82年的拉菲解渴!」她上次在某個酒會上聽人說的,82年的拉菲貴得嚇人,她覺得還不如涼白開好喝。
觀察室里,沈珩的指尖頓了頓。他垂眸看著那只舉著礦泉水瓶的綠色恐龍,恐龍爪子上還沾著點螺螄粉的紅油,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抹了層劣質(zhì)指甲油。不知怎么的,他喉嚨發(fā)緊,胸腔里涌起一股陌生的癢意——他想起小時候被爺爺鎖在書房,偷偷翻到的漫畫書里,有只總是闖禍的綠色恐龍,也總愛舉著奇怪的東西到處晃。
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只能借著扶眼鏡的動作,用指節(jié)抵了抵微微抽動的嘴角。這細微的動作沒逃過鏡頭,彈幕瞬間瘋了。
【?。?!沈總是不是笑了?我沒看錯吧?!】
【霸總居然被一只恐龍逗笑了?這是什么神仙展開!】
【恐龍姐勇闖霸總結(jié)界還活著!這波我賭十個火箭!】
蘇淼淼氣得臉都白了。她精心準(zhǔn)備了半個月的出場造型,練了八遍的微笑弧度,居然被一只舉著礦泉水瓶的恐龍搶了風(fēng)頭。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舞臺中央,對著二樓的沈珩拋了個自以為嫵媚的媚眼:「沈總您好,我是蘇淼淼,很榮幸能……」
話沒說完,就被林悠的動靜打斷了。林悠把礦泉水瓶塞進恐龍肚子,又從里面掏出個紅蘋果——這是她昨天在菜市場買的處理水果,有點碰傷,但便宜——「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順著恐龍嘴角往下淌,含糊道:「沈總,蘋果要吃嗎?我早上剛買的,甜過初戀,比某些人的假笑甜多了?!顾钦嬗X得這蘋果甜,剛才嘗了一口,差點把核都吞下去。
沈珩看著屏幕里那只抱著蘋果啃的恐龍,鏡片后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拿起桌上的麥克風(fēng),聲音透過音響傳下來,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不用,謝謝。」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的蘋果,自己留著吧?!?/p>
他想起剛才助理遞來的資料,林悠三年前簽過沈氏旗下的經(jīng)紀(jì)公司,后來因為拒絕陪酒被雪藏,最后合約到期凈身出戶。那時候她還不叫林悠,叫林曉冉,資料里附的照片,是個穿著白T恤牛仔褲的女孩,抱著吉他在酒吧駐唱,眼睛亮得像星星。
【救命!沈總居然接梗了!這是我能免費看的嗎?】
【這互動,我先磕為敬!民政局已經(jīng)搬來了!】
【蘇淼淼:我這就退場,不打擾你們了(不是)】
林悠沒聽出話里的調(diào)侃,還認(rèn)真地點了點頭,恐龍腦袋跟著「嗯」了一聲:「行,那我自己吃?!顾еO果蹲回小馬扎,繼續(xù)啃,恐龍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像條得到骨頭的小狗,滿足得不得了。這蘋果雖然有點碰傷,但真的甜,比她以前吃的都甜。
蘇淼淼站在舞臺中央,手指緊緊攥著裙擺,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她看著那只旁若無人的綠恐龍,又看了看二樓始終沒再看她一眼的沈珩,心里像被塞進了一團火,燒得她渾身發(fā)疼。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一個穿恐龍服啃蘋果的糊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