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李同志都不知道該奉公執(zhí)法了,你說他犯罪了吧,他欺負的是豬,豬也沒什么事,好好的還能叫喚。
你說他沒罪吧,他確實耍流氓了,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正為難呢,徐川走了過來。
“李同志,教員倡導我們要建設社會主義和諧,那要求的是什么,是人人平等,是改革開放,是破四舊,擯棄不良風氣,創(chuàng)建和諧社會?!?/p>
“你看雖然它是一頭豬,但他也是有生命的,是人民的口糧,是人民的財產,李志偉這種行為,那就是在踐踏人民,藐視國法,是建設社會主義和諧道路上的毒瘤,必須嚴懲!”
李同志很是贊同的點了點頭:“小同志,你的思想覺悟很高啊,說的沒錯,這種毒瘤,必須要除,狠狠的除?!?/p>
當即壓著話都說不利索的李志偉和苦主張嬸子和她的閨女豬,回鎮(zhèn)上立案去了。
這場鬧劇散了場,大伙又繼續(xù)上工去了。
謝清運站在蔥蘢的苞米桿下,望著那道頎長高大的身影蹬著自行車一點點消失在了田埂上。
經過這一茬,村民對于李志偉那是提起來就得啐一口濃痰痛批一頓,至于他說的關于謝清運家里的那點子事。
在村民心里早就已經認定了是李志偉這個下作的癟三胡謅的。
再加上謝清運長得實在是好看的緊,人又乖巧老實,干活還麻利,大娘嬸子們看著他時,都有種看女婿的感覺。
歡喜的不要不要的。
就連原本跟他一塊來下鄉(xiāng)的其他六人都紛紛找他道了歉,還表示若他想要住在知青宿舍,就搬來跟他們一塊住。
這是謝清運活了這么多年都沒有體會到的...正常人的生活。
“小謝啊,哎呦你咋吃這么少呢,我說給我們小謝同志多打些飯嘛,人小謝干的活最多?!?/p>
“小謝,到點歇班了,來,大娘給你喝個好東西,是俺家閨女親自煮的甘草水,甜的很?!?/p>
“小謝啊,下工了吧,累不累啊,要我說啊徐川家有什么好的,太遠了,要不你去俺家住去,叔給你騰個大房間?!?/p>
“......”
“......”
諸如此類的充滿了善意,溫暖的話,好像他謝清運是個頂好頂好的人一樣...
李志偉最終被定了流氓豬j罪,聽說是上頭特批的一個新罪名,判了五年牢獄。
還賠了張嬸子十斤糧票。
這把張嬸子美的,牽著豬高高興興回家了。
謝清運回到山腰時,徐川正和黃三狗坐在院子里吃瓜子嘮閑嗑。
“川哥,你是不知道,那狗娘養(yǎng)的昨天都被揍成什么樣了,也不知是誰揍的,真狠吶。”
黃三狗叭叭叭的說,說一句嘴里的瓜子皮就吐幾片出來。
謝清運心里咯噔一聲,停下腳步,視線定格在了徐川身上。
徐川:“不是你揍的?”
“不是啊,我在苞米地找著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那樣了,站都站不住,褲襠里的玩意軟了泡似的,可把我整夠嗆?!?/p>
徐川來了勁:“那你說說,最后咋成的?!?/p>
“還能是咋,用嘴唄。”
徐川:......
謝清運:?
徐川:“......你也真是餓了?!?/p>
他手把著小木桌子往自己身邊一拉,打掉了黃三狗還想摸瓜子的手。
這小弟要不還是不要了吧...
怪惡心人的。
黃三狗沒摸著頭腦,撓了撓額角,還后知后覺呢
“川哥,你那什么表情,俺跟你說啊,俺就一提謝知青的名,你看怎么著。”
“那玩意就立起來了,哈哈哈,你說可樂不?!?/p>
徐川:!
謝清運:!
院門口的謝清運瞬間臉色鐵青,低著頭幾乎是逃一樣的沖回了屋。
徐川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謝清運,然后才落回黃三狗身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將小桌上往他身前一踹。
“都拿回去吃,滾滾滾?!?/p>
黃三狗一聽可以全都帶回去,那樂的嘴咧到了耳后根,把破了好幾個洞的背心拉起來,抄起桌上的瓜子往肚子上一倒,兜著就走了。
徐川進屋,目光停留在小房間的門上頓了頓,終究是忍下了破門而入的沖動。
廚房的鍋里燉著雞湯,鮮香的氣息從里頭飄出來,讓人垂涎欲滴。
把房子建在半山腰就是這樣好,家里吃什么都不會被人注意,尤其是這個物資匱乏,人人吃不飽飯的年代。
雞湯盛出來后,徐川又炒了幾個菜,這才敲響了小房間的門。
門一敲,里頭的人很快就出來了,依舊是那副老實乖巧的樣子,一如往常。
兩人沉默無言的吃完了晚飯,謝清運在廚房洗碗,徐川則是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
透過裊裊升騰的煙霧,時不時看一眼身后廚房里忙碌的少年。
謝清運收拾妥當,準備回房時,突然被靠在門邊的徐川拉住了手。
“小屁孩,你...怎么樣?”
“......很好啊,謝謝川哥,晚飯很好吃?!?/p>
謝清運淺淺的彎起唇角,禮貌的回道。
徐川眼眸微沉,輕輕嗯了聲,松開了他的手。
謝清運禮貌頷首,錯過他身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過了一會,外頭響起徐川回屋關門的聲音。
謝清運狠狠松了口氣,那張乖巧木訥的臉瞬間灰暗了下來,像是被濃云籠罩,低沉又落寞。
到底還是出去打了水,用徐川給的東西一點點臉上手上清洗干凈。
綿密的泡泡打在臉上時,緊閉的眼皮突然睜了開來,泡沫瞬間淹沒進了漂亮的睡鳳眼里。
像是在自虐,刺痛伴隨著滾燙,眼淚爭先恐后的從眼眶里掉出來,混雜著點點雪白的泡沫,像是沾染了臘月的霜。
砸進清水里消失的無影無蹤。
徐川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謝清運感知到有人,快速閉上眼低頭清洗起來。
徐川也不急,只是靠在門邊看著他。
等他用毛巾擦干凈臉,皺縮著眼睛看過來時,他才嘆了口氣。
“哭了?”
“......沒?!?/p>
“你眼睛很紅?!?/p>
“......泡沫進眼睛了?!?/p>
徐川背后一撐,彈離了門邊大步流星的朝他走來。
伸手撈過他手里的毛巾,按在他臉上就是一通亂揉。
“說你小屁孩還不服氣,洗個臉都不會,這里都沒洗干凈。”
冰涼涼的毛巾蓋住了謝清運所有的感官,身旁的人兇狠搓他的臉,有點疼。
好聞的淡淡煙草味縈蘊在他身側。
謝清運眼睛燙的不像話,仿佛心臟被狠狠捏出的血水全都一股腦子涌上來似得。
徐川胡亂的擼了一把謝清運的臉。
拿下毛巾的那一刻,一雙紅彤彤的睡鳳眼忽閃忽閃的氤氳著水光,淺灰色的曈眸像是落進赤水里的琥珀。
心跳在這一瞬間漏了好幾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