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牛奶的余溫好像還糊在心口,連著好幾天都不敢正眼瞧霍沉舟。
他倒是一如既往,早出晚歸,神色冷淡,仿佛那晚遞牛奶和那句“告訴我”只是我的幻覺。只有王媽時不時送來的、堆在衣帽間角落的嶄新奢侈品盒子,提醒著我契約的存在。
日子過得按部就班。起床,吃飯,在空曠得能聽到回聲的大宅里發(fā)呆,等天黑。
直到那天早上。
餐廳。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長條餐桌上投下光斑。
霍沉舟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平板,指尖劃過屏幕。
我拉開椅子坐下。
面前照例擺著杯黑咖啡,我拿起小銀勺,習慣性地想往里加糖——以前在咖啡店打工,喝慣了齁甜的廉價奶咖。
手剛碰到糖罐,王媽端著餐盤過來了,臉上堆著笑:“太太,今天的咖啡不合口味嗎?”
我愣了一下:“沒…有點苦?!?/p>
王媽笑容不變,手腳麻利地把我面前那杯黑咖啡撤走,轉(zhuǎn)眼換了杯新的過來。奶白色的液體微微晃動,頂上還飄著點拉花的痕跡。
拿鐵。加奶,不加糖。
——嗡!
腦子里像被小錘子敲了一下。
我盯著那杯拿鐵,心臟莫名其妙跳快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
那天我為了試探黑卡,只點過一次外賣拿鐵!而且明確要求不加糖!
巧合?還是…他特意吩咐的?
契約需要做到這么細致嗎?
連咖啡口味都要管?
抬眼飛快地瞥向主位,霍沉舟頭都沒抬。
我端起那杯溫熱的拿鐵,抿了一口。絲滑,微苦,帶著奶香。正好是我喜歡的味道。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不合時宜地,悄悄漫過心口。很陌生,帶著點不安,又有點…該死的舒服。
后來幾天,這種細小的“巧合”像雨后蘑菇,悄無聲息地冒出來。
我窩在客廳沙發(fā)看書,總覺得有點冷,剛想找遙控器,發(fā)現(xiàn)室內(nèi)溫度不知何時調(diào)高了兩度。
陽光最好的位置,那把扶手椅旁的窗簾總是拉開著——我昨天才嘟囔過一句“這邊光線看書正好”。
最詭異的是,有次在書房外的小露臺發(fā)呆,隨口跟修剪花枝的園丁提了句“這羅漢松修得跟站崗似的,有點呆”。
結(jié)果隔天,那棵松樹就被修剪得更自然了,甚至多了個小小的苔蘚盆景在樹根旁,綠茸茸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
見鬼了!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監(jiān)控?!
我試探性地問過一次送下午茶進來的王媽:“王媽,房間溫度…好像比前幾天高了?”
王媽笑瞇瞇:“先生吩咐的,說您怕冷?!?/p>
我:“……” 拿著小點心的手僵在半空。
怕冷?我什么時候說過?
再看向書房緊閉的門,心里那點漣漪越擴越大。
被記住的感覺…像冬日里猝不及防的一杯熱茶,燙得人心慌,又舍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