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指訣連點,法則金紋的微光在指尖明滅,如同寒夜中掙扎的星火,勉強鎮(zhèn)住李洛萱心脈周遭肆虐的陰寒毒潮。那兩枚丹藥化開的暖流,此刻成了護持她最后生機不滅的脆弱堤壩,在漆黑寒毒的瘋狂沖擊下?lián)u搖欲墜。
小丫鬟小禾跪在一旁,雙手死死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連嗚咽都不敢發(fā)出,生怕驚擾了這如同走鋼絲般的救治。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慢流淌。
終于,李洛萱身體的劇烈顫抖稍稍平復(fù)了一些,雖依舊冰冷刺骨,氣息微弱得如同游絲,但總算不再繼續(xù)惡化。那寒毒似乎也因方才的爆發(fā)而暫時陷入了某種沉寂。
李君羨緩緩收回手指,額角已是冷汗密布,臉色比床上躺著的李洛萱好不了多少。神魂與氣血的雙重消耗,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對噤若寒蟬的小禾沉聲道:“看好她,每隔一個時辰,喂她一口溫水,不可多飲。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p>
小禾用力點頭,如同接過某種神圣的使命。
李君羨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轉(zhuǎn)身大步離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決絕而冰冷。
他必須立刻弄到更多、更好的資源!更高品階的丹藥,或是至陽屬性的靈物!否則,李洛萱撐不過兩天!
……
與此同時,落葉城,趙家府邸。
一間燈火通明、陳設(shè)奢華的大廳內(nèi),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fēng)雨前的死寂。
地上,躺著兩副擔(dān)架。正是那兩名在赤焰谷被熾焰蟒重創(chuàng)、僥幸撿回一條命的趙家子弟。兩人渾身纏滿繃帶,血跡斑斑,氣息萎靡,臉上仍殘留著巨大的驚恐與痛苦。
擔(dān)架前,一名身著錦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負(fù)手而立,眼神冰冷地掃過地上兩人。他正是趙家執(zhí)法堂的長老,趙天霸,一身修為已至筑基初期,在落葉城堪稱高手。
“所以,”趙天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讓地上的兩人忍不住瑟瑟發(fā)抖,“你們倆,練體五層,被一個疑似練體三四層的小子耍得團團轉(zhuǎn),不僅丟了眼看就要到手的火苓果,還差點成了熾焰蟒的點心?”
“長…長老恕罪!”那馬臉青年掙扎著,聲音嘶啞惶恐,“那…那小子邪門得很!身法詭異,力量也大得不像話!而且…而且他好像早就知道那里有熾焰蟒,故意引我們過去……”
“是啊長老!”矮胖青年也急忙補充,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他…他肯定隱藏了修為!說不定是其他兩家派來故意找我們麻煩的好手!”
“隱藏修為?好手?”趙天霸嗤笑一聲,眼神卻更加冰冷,“查清楚那人是誰了嗎?”
旁邊一名管家模樣的人連忙躬身回道:“回長老,已問過當(dāng)時在城南門當(dāng)值的護衛(wèi)。據(jù)他們回憶,今日上午確有一名面生的少年獨自出城往南去了,年紀(jì)約莫十五六歲,衣著普通,修為……據(jù)當(dāng)時感應(yīng),似乎只有練體三兩層的樣子。”
“煉體三層?”趙天霸眉頭緊鎖,“可看清面容特征?”
“面容蒼白,似乎帶些病容,具體樣貌……當(dāng)時并未特別注意。”管家遲疑道,“不過,有護衛(wèi)隱約記得,那少年腰間掛著的布袋上,似乎繡著一個極淡的、快要磨平的‘李’字紋……”
“李?”趙天霸眼中精光一閃,“李家的人?”
他來回踱了兩步,猛地停下:“李家年輕一輩,有這等身手的……李浩?不對,那廢物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腦子。李風(fēng)?他昨日便隨隊押貨去了鄰城……還有誰?”
他沉吟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難道是……那個失蹤了五年、最近據(jù)說有點‘不同’的廢物少主?”
這個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一個卡在練體一層五年的廢物,能反過來算計兩名練體五層?還能從熾焰蟒口中奪食?
但除了他,李家年輕一輩似乎又找不出第二個符合“病弱”、“練體低階”特征、又可能出現(xiàn)在那個方向的人。
“不管是不是他!”趙天霸猛地一揮手,語氣森然,“敢動我趙家的東西,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派人去李家附近盯著!特別是那個李君羨的破院子!再派人去赤焰谷周邊仔細(xì)搜查,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是!”管家連忙應(yīng)聲。
“還有,”趙天霸補充道,眼中閃過貪婪與狠厲,“火苓果之事,暫且壓下,不必聲張。但給我暗中查,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那個小雜種和火苓果給我挖出來!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屬下明白!”
趙天霸揮退眾人,獨自站在廳中,目光陰晴不定。他總覺得此事透著蹊蹺。若真是李家那廢物少主……那他身上,定然發(fā)生了什么不為人知的變化!
或許……是得了什么機緣?
想到此,他眼中貪婪之色更盛。
……
李家,執(zhí)法堂偏殿。
三長老李遠山聽著心腹手下的匯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說什么?李君羨那小子,不僅去了庫房,領(lǐng)走了突破賞賜,還……還一拳打傷了李浩?”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方跪著的,正是今日庫房前目睹了一切的旁系子弟之一,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回……回三長老,千真萬確!浩少爺他……手臂都斷了!那李君羨,邪門得很!根本不像煉體三層!”
李遠山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座椅扶手,指節(jié)發(fā)白。
煉體三層?一拳擊敗煉體五層的李浩?這怎么可能?!
難道他一直在隱藏修為?還是……真的有了什么奇遇?
聯(lián)想到昨日他那詭異的目光和話語,以及今日庫房管事匯報時那心有余悸的模樣,李遠山心中疑竇叢生,更有一股莫名的煩躁和……一絲極淡的不安。
“他之后去了何處?”李遠山冷聲問。
“好……好像出府去了,往南邊去了……”
“南邊?”李遠山眉頭緊鎖,“他去南邊做什么?”赤焰谷就在南邊,但那地方兇險,豈是他一個“煉體三層”能去的?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厲色:“加派人手,給我盯緊他!他一旦回府,立刻來報!我倒要看看,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
手下退去。李遠山獨自坐在昏暗的殿內(nèi),臉色變幻不定。
李君羨……這個早已被家族遺忘、甚至視為恥辱的名字,似乎正以一種令人不安的方式,重新闖入所有人的視野。
風(fēng)雨欲來。
落葉城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因李君羨的這次外出,暗流驟然洶涌。
而此刻,引發(fā)這一切漩渦中心的李君羨,正拖著疲憊卻堅定的步伐,重新回到了落葉城喧囂的街道上。
他的目標(biāo)明確——城東,百草堂。
更高品階的丹藥,或是至陽靈物,尋常途徑難以獲得,唯有去這落葉城最大的藥鋪碰碰運氣。
至于可能盯上他的目光……
李君羨眼底深處,一抹冰冷的戾氣悄然掠過。
誰若敢擋他的路,他不介意,讓這落葉城的風(fēng)雨,來得更猛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