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古齋的后院比前店更破敗不堪,堆滿了各種廢棄的建材、破家具和垃圾。
一個歪歪斜斜的破鐵皮棚子杵在角落,散發(fā)著濃重的霉味和鐵銹味。
孫德海捂著鼻子,費力地在堆積如山的破爛里翻找,嘴里嘟嘟囔囔:
“哎喲喂……這都多少年了……破鐵罐……破鐵罐……”
林晚不顧臟污,也蹲下身仔細翻找。
江臨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么,示意保鏢警戒四周,自己也挽起袖子,撥開蛛網(wǎng)纏繞的破木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灰塵彌漫。
就在林晚幾乎要放棄時,孫德海發(fā)出一聲怪叫:
“找到了!是不是這個?!”
他費力地從一堆生銹的鋼筋下面拖出一個沾滿油污和泥土的舊餅干鐵罐,蓋子都銹死了。
林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一把奪過鐵罐,觸手冰冷沉重。
她顧不上臟,用力擰著銹死的蓋子,指尖被粗糙的鐵皮磨得生疼。
“我來。”江臨低沉的聲音響起。
他接過鐵罐,手指用力,骨節(jié)泛白,只聽“嘎吱”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銹死的蓋子被他硬生生擰開!
一股鐵銹和灰塵的氣味撲面而來。
罐子里塞滿了生銹的螺絲、螺母、墊片……雜亂不堪。
林晚屏住呼吸,顫抖著手,一點一點地撥開冰冷的金屬廢料。
生銹的鐵器摩擦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終于!
在罐子的最底部,她的指尖觸到了一個冰涼、帶著棱角的小東西!
她小心翼翼地將其撥弄出來。
一枚小小的、布滿銅綠和污垢的銅鑰匙!
鑰匙的頂端被打磨成一個小小的、抽象的如意云紋,下面連著一截磨得發(fā)亮的紅繩,繩頭已經(jīng)糟爛斷裂。
就是它!
母親口中“小小的、銅的、開地窖的”鑰匙!
林晚緊緊攥住那枚冰涼的鑰匙,仿佛握住了沉甸甸的希望和父親留下的最后線索。
銅綠的冰冷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卻在她心中點燃了一簇熾熱的火焰。
她的手指因激動和用力而微微顫抖,指關(guān)節(jié)泛白。
“是這個?”
江臨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傾,目光也緊緊鎖在她掌心的鑰匙上。
院內(nèi)的光線昏暗,但那枚小小的銅鑰匙,此刻卻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
“是它!”
林晚的聲音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沙啞,她猛地抬頭看向江臨,眼中第一次沒有冰冷的隔閡,而是燃燒著一種急切的、近乎灼人的光芒,
“沉沙巷!老宅后院的地窖!
我爸一定在里面藏了東西!”
江臨被她眼中的火焰灼了一下。
他看著她沾滿灰塵卻熠熠生輝的臉頰,看著她緊握著鑰匙、仿佛握著整個世界的樣子,心頭那股沉甸甸的鈍痛似乎被這火焰燎到,生出一種奇異的灼熱感。
他剛想開口——
“小心!”
一聲厲喝自身后傳來!
是陳默!
幾乎是同時,一道破空之聲夾雜著濃重的酒氣襲來!
江臨瞳孔驟縮,憑借本能反應(yīng),猛地將身前的林晚往自己懷里一拉,同時側(cè)身抬臂格擋!
“砰!”一聲悶響!
一個沉重的、裝著半瓶劣質(zhì)白酒的玻璃酒瓶狠狠砸在江臨抬起格擋的小臂上!
酒瓶碎裂,玻璃渣和刺鼻的酒液四濺!
襲擊者是個醉醺醺的彪形大漢,正是王建仁!
他雙眼赤紅,手里還握著碎裂的瓶口,惡狠狠地瞪著林晚,嘴里噴著酒沫:
“臭娘們!敢查老子?!把鑰匙交出來!”
他顯然一直躲在附近窺伺,看到鑰匙被找到,徹底狗急跳墻!
“王建仁!你找死!”
江臨眼神瞬間變得暴戾,手臂傳來的劇痛和玻璃劃破皮膚的刺痛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狠厲。
他將林晚牢牢護在身后,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保護江總!抓住他!”
陳默和兩名保鏢瞬間反應(yīng)過來,如猛虎般撲向王建仁!
狹窄破敗的后院瞬間陷入混亂!
王建仁仗著酒勁和一身蠻力,揮舞著碎酒瓶瘋狂亂捅亂砸,嘴里污言穢語不斷:
“姓江的!你他媽為了個賤貨跟老子作對?!
鑰匙是我的!沉沙巷的東西都是我的!
誰敢動老子弄死誰!”
保鏢訓練有素,避開鋒利的玻璃,一個擒拿手鎖住王建仁揮舞酒瓶的手腕,另一個狠狠一腳踹在他膝彎!
王建仁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手里的碎酒瓶脫手飛出。
“鑰匙!我的鑰匙!”
王建仁像瘋狗一樣掙扎嘶吼,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晚的方向。
林晚被江臨緊緊護在身后,背脊緊貼著他堅實而灼熱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因疼痛和憤怒而急促的心跳。
玻璃碎片劃破了他昂貴襯衫的袖子,小臂上幾道血痕清晰可見,正緩緩滲出鮮血。
濃烈的酒氣、血腥味和塵土味混合在一起,沖擊著她的感官。
看著王建仁猙獰扭曲的臉,聽著他瘋狂的叫囂,五年前推土機前的絕望、父親的怒吼、混混的推搡……
所有被塵封的恐懼和憤怒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fā)!
“你的?”林晚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萬年寒冰的刀刃,穿透了王建仁的嘶吼和保鏢的呵斥。
她猛地從江臨身后踏前一步,站在跪倒在地的王建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刺骨,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凜冽。
她攤開手掌,那枚沾著泥土和銅綠的鑰匙靜靜躺在掌心,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微弱卻堅定的光。
“看清楚!”林晚的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心上,“這是我爸留下的!是我家的東西!
你,王建仁,還有王振海!
你們當年像強盜一樣闖進我家,搶走一切,害死我爸!
現(xiàn)在,還想搶走他最后留下的東西?!”
她的質(zhì)問帶著刻骨的恨意和滔天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下。
王建仁被她眼中那純粹的、冰冷的恨意懾住,竟一時忘了掙扎。
“把他捆起來!”
江臨忍著臂痛,聲音冷厲如鐵,“報警!告訴警察,五年前沉沙巷強拆致人死亡案的重要嫌疑人,找到了!
還有,他剛才蓄意傷人,證據(jù)確鑿!”
“是!”
保鏢立刻用帶來的高強度扎帶將還在發(fā)懵的王建仁捆了個結(jié)實。
王建仁這才徹底慌了神,酒也醒了大半,臉色慘白如紙:“不……不是我!
是王振海指使的!
是那個混混推的!
江總!江總饒命??!
林小姐!鑰匙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求求你……”
他的哀嚎求饒聲在破敗的后院里回蕩,顯得格外刺耳和可笑。
林晚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臟。
她轉(zhuǎn)過身,小心翼翼地用一塊干凈的布將那枚來之不易的鑰匙仔細包裹好,貼身收進衣服內(nèi)袋。
那冰冷的觸感貼著心口,卻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她這才看向江臨流血的手臂,眉頭緊蹙:
“你的手……”
“皮外傷?!?/p>
江臨活動了一下手臂,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幾道滲血的傷口不存在。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看著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悸和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他心頭微動,聲音不自覺地放緩,
“鑰匙拿到了,下一步?”
林晚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情緒,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看向沉沙巷的方向,仿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
“去沉沙巷!找到那個地窖!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