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腦海深處,那個沉寂了許久冰冷機械的聲音,竟然再次響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它不再尖銳刺耳,反而帶著一種近乎人性化的復雜滯澀感,像是卡頓的齒輪,艱難地運轉(zhuǎn)。
【…值…得…嗎?】
它問得異常緩慢,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困惑。
【用…視…覺…換…他…重…見…光…明…你…本…不…必…如…此…】
【…戀…愛…腦…?】
最后三個字,它似乎處理得格外艱難,帶著一種古怪的、試圖理解卻無法理解的調(diào)子。
我聞言,嘴角卻極其緩慢地扯出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有什么后悔的。
我在心里輕聲回答,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又不是沒死過。
比起原著里那個被推下樓、腦漿迸裂的結(jié)局,只是看不見而已。
劃算得很。
一周后。
出院手續(xù)辦得悄無聲息。
沈崇山單獨來的。
他親自開車,將我送到市區(qū)一套裝修精致的樣板間的公寓里。
“這里很安靜,安保也好,適合休養(yǎng)?!彼穆曇袈犉饋肀纫酝悠v,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傭人會定時來打掃做飯,你需要什么,直接聯(lián)系張秘書?!?/p>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阿縈…謝謝你…這幾年…”他的話在這里卡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定義我這“幾年”的所作所為,以及最后“捐贈”。
我坐在陌生的沙發(fā)上,面朝著他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謝我什么?”我的聲音很平,甚至帶著一點冰冷的嘲弄,“謝我替你‘磨礪’了他三年?還是謝我這最后一點‘廢物利用’?”
沈崇山呼吸一窒,沉默了。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聲音低沉:“……我是他父親?!?/p>
“是啊,你是他父親?!蔽依湫σ宦暎驍嗨?,精準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所以,有些話,由我來說,由我來做,最‘合適’,不是嗎?”
那頭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他什么也沒再說。
我聽到他起身,腳步聲沉重地走向門口,停頓片刻,然后開門,離開。
門鎖咔噠一聲合上。
……
四年時間,在黑暗中流淌得無聲無息。
通過偶爾來打掃的傭人零碎的閑聊,聽廣播,或者聽新聞電視。
我拼湊出了外面的世界。
沈千嶼恢復得極好,視力甚至勝過往昔。
他接手了沈氏,雷厲風行,手段比沈崇山當年更甚,短短幾年便讓集團版圖擴張了數(shù)倍。
他和蘇晚晴……似乎也走得越來越近。
如同劇本早已寫好的那樣,溫暖善良的女主角,終究會照亮身處黑暗的男主。
一切都在朝著原著那個輝煌的結(jié)局奔去。
除了我……還活著。
這天,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地板上,帶來暖意。
系統(tǒng)那獨特的、不再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它似乎已經(jīng)適應了聊天的模式。
【他今天簽下了最后一個并購案徹底掌控了沈氏集團】
【按照著情節(jié)此時你應該已經(jīng)死于意外】
它停頓了一下。
【但你沒有按照情節(jié)走最后一步】
【角膜移植是重大偏離但核心‘促進男主成長’的底層邏輯奇異地以另一種方式超額達成】
【系統(tǒng)邏輯混亂判定沖突】
【懲罰生效但死亡條件未觸】
【所以你還活著】
【只是眼瞎】
我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它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直到它說完,我才微微偏過頭,朝著虛空,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謝謝?!?/p>
系統(tǒng)沉默了,似乎無法處理這個反饋。
過了好一會兒,它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和。
【謝什么】
【我只是一段程序,一個催促你走向毀滅的工具】
我搖了搖頭,即使它可能看不到。
“謝謝你這些年……陪著我?!?/p>
聲音很輕,落在空曠的房間里,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