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爸做了一桌子菜,幾乎都是我以前愛吃的。他們不停地給我夾菜,碗里堆得像小山。
我努力地吃,咀嚼,吞咽。味道是熟悉的,卻又隔著一層什么,嘗不出太多的香,
只是機械地完成進食的任務(wù)。喉嚨的舊傷讓吞咽有些困難,吃得很慢。“慢點吃,不著急。
”我媽看著我,眼圈又有點紅,“瘦了這么多,得好好補回來。”我點點頭。電視開著,
播放著本地新聞。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報道著城市建設(shè)的成果,某個商場開業(yè)的消息。
突然,畫面一切。“……近日,
破一起重大拐賣婦女案件……主要犯罪嫌疑人李某等已在特大山洪中死亡……警方深入調(diào)查,
賣的同村嫌疑人兩名……案件仍在進一步審理中……”畫面里閃過打了馬賽克的嫌疑人照片,
還有那被洪水肆虐后滿目瘡痍的村莊遠景。餐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筷子和碗碟碰撞的聲音消失了。我盯著電視屏幕,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
喉嚨里的食物突然變得難以下咽。我爸立刻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
嘈雜的綜藝節(jié)目笑聲瞬間填滿了房間。“吃飯,吃飯?!彼吐曊f,聲音有些發(fā)干。
我媽低下頭,扒拉著碗里的飯,沒再看我。我重新拿起筷子,試圖繼續(xù)吃,卻發(fā)現(xiàn)手有點抖。
胃里一陣翻攪。那渾黃的洪水,冰冷的鐵鏈,李根生驚駭?shù)哪槪坪跤钟康搅搜矍啊?/p>
我放下筷子?!拔页燥柫??!甭曇羲粏 !霸俪渣c吧,才吃這么點……”我媽急忙說。
“真的飽了?!蔽艺酒鹕?,“有點累,想回房躺會兒?!睕]等他們再說什么,
我轉(zhuǎn)身走進了臥室,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能聽到外面客廳里,
父母極力壓低的、無奈的嘆息聲。我知道他們小心呵護著我的情緒,避而不談那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