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的火焰,在握住劍柄的瞬間,便已燎原。
楚念看也不看墨鴉,轉(zhuǎn)身快步走向母親。
“娘,我們走?!?/p>
墨鴉沙啞的笑聲從背后傳來:“走?去哪兒?天涯海角,你能跑到哪兒去?天命宗想抓你們,也就是多費一天,還是一個時辰的問題?!?/p>
“誰說我們要逃?”楚念反問,聲音冷得和她手里的劍一樣。
她蹲下身,利落地將虛弱的母親背起。
柳氏伏在女兒單薄卻安穩(wěn)的背上,氣息微弱:“念兒,娘這身子骨……會拖累你的。”
“娘,以前是你護著我,從現(xiàn)在起,換我護著你?!背钫痉€(wěn)了,“我們不逃了。我要去天命宗?!?/p>
“去送死?”墨鴉的語氣里全是嘲弄,“你以為得了把破劍,就能去挑一個傳了上千年的宗門?腦子壞了?”
楚念猛地回頭,死死盯住他:“我不是去挑戰(zhàn),我是去掀桌子。他們欠我們家的,我要他們連本帶利,加倍奉還!”
“就憑你?”
“就憑我?!?/p>
話音剛落,一直蜷在柳氏懷里的小白狐,忽然躥了下來。
它跑到楚念腳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褲腿,發(fā)出一陣“吱吱”的輕叫。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念頭,直接撞進了楚念的腦子里。
【天命宗……核心……石碑……】
楚念心頭一跳。
她垂頭看向小白狐,小白狐又叫了一聲,那股念頭變得更加清楚。
【石碑……秘密……你的血……】
“天命石碑?”墨鴉那只獨眼里閃過一抹詫異,“小東西,你居然還曉得這個?!?/p>
他哼了一聲:“沒錯,天命宗的核心是有一塊石碑,藏著他們最大的秘密。但那地方,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憑你,連山門都摸不到。”
“摸不到,就想辦法摸。”楚念打定了主意。
她看著手中星光流轉(zhuǎn)的長劍,劍身上那些玄奧的圖文,正是她從星象臺里得到的力量。
“星象圖文,能改變力量的形態(tài)……那能不能,改變我的氣息?”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里扎了根。
墨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用星象之力偽裝成他們的人?呵,有點意思。不過,你的血脈太扎眼,騙騙那些看門狗還行,碰上長老,你當場就得被撕了?!?/p>
“那就賭一把。”楚念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將母親小心翼翼地放下,推到墨鴉面前。
“幫我照顧好她。”
墨鴉一動不動,冷冷地看著她:“我憑什么幫你?帶你來這兒,是交易。你的造化,你自己拿到了,我們兩清。”
“你不是想讓天命宗亂起來嗎?”楚念一針見血,“我就是那顆能把這潭死水攪渾的石子。幫我,就是幫你?!?/p>
墨鴉沉默了。
許久,他從懷里摸出一塊黑不溜秋的令牌,扔了過去。
“天命宗雜役的身份牌,能省點盤問的工夫。能不能混進去,看你自己的命?!?/p>
他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柳氏:“老太婆,你女兒要去玩命了,你就擱這兒等死吧。”
柳氏卻笑了,她望著女兒決絕的背影,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念兒,去做!娘……等你回來!”
楚念沒有回頭。
她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腿。
她催動體內(nèi)剛掌控的星輝之力,按照劍身上最簡單的幾個圖文流轉(zhuǎn)。
一層稀薄的星光籠罩住她,她整個人的氣息迅速變得微弱、普通,再無半點特殊之處。
她收起長劍,換上一身粗布麻衣,朝著天命宗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
……
天命宗山門,守衛(wèi)森嚴。
楚念捏著那塊令牌,低著頭,跟在一群真正的雜役弟子后面,有驚無險地通過了第一道關卡。
“站??!”
一個高傲的聲音叫停了她。
一名身穿錦衣的內(nèi)門弟子攔住去路,下巴微抬,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新來的?哪個院的?”
楚念的心臟猛地一抽。
墨鴉根本沒提過這些!
她只能硬著頭皮,把嗓子壓得又粗又低:“回師兄,外事院新分來的,去丹鼎峰……清丹爐?!?/p>
那弟子擰了擰眉:“外事院?手伸得夠長的,行了,滾吧,別在這兒礙事?!?/p>
楚念躬身一禮,快步走開。
擦肩而過的瞬間,那內(nèi)門弟子忽然“咦”了一聲,又扭頭看了她的背影兩眼。
“怪了,這小雜役的氣息……怎么讓我有點心慌?”
他搖搖頭,只當是自己修煉出了岔子,沒再多想。
楚念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敢再有片刻停留,循著小白狐給的模糊感應,一路往宗門深處潛去。
天命宗內(nèi)等級森嚴,到處都是看不見的規(guī)矩和壓迫。
她像一只混進狼群的羊,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zhàn)。
為免被人發(fā)現(xiàn),她專挑偏僻無人的小路走。
路過一處陰森的地牢時,兩個守衛(wèi)的對話,讓她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唉,又給那老頑固送飯,真他娘的晦氣。”
“可不是嘛。都關了十幾年了,嘴還是那么硬。宗主也是好性子,換我,早一刀剁了?!?/p>
“剁了?你懂個屁!那老東西可是‘星落計劃’的關鍵,他的血脈……嘖嘖,聽說跟咱們要找的那個人,是一脈相承。”
“真的假的?那不就是……宗門叛徒楚問天的……”
“噓!你不要命了!這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另一個守衛(wèi)嚇得一把捂住他的嘴,兩人做賊心虛地快步走遠。
楚念大腦一片空白,血液剎那間涼透了四。
楚問天!
那是她爹的名字!
爹……沒有死?他被關在天命宗!
一股狂喜和更深的暴怒,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她想沖過去,想砸開那座地牢,想把爹救出來!
她死死攥緊拳頭,尖銳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用劇痛逼著自己冷靜。
不行!
現(xiàn)在沖過去,就是送死!不但救不了爹,連自己和娘都得搭進去!
冷靜!
必須冷靜下來!
她拼命呼吸,強行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情緒,將這件事死死烙在腦子里。
天命石碑!
必須先找到石碑!只有搞清楚他們的計劃,才能找到救出爹的辦法!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xù)朝著感應最強的核心區(qū)域摸去。
穿過層層疊疊的庭院,她終于看到了一片巨大的廣場。
廣場正中,立著一塊通體漆黑的巨碑,高聳入云。
石碑上刻滿了比星象臺遺跡更復雜、更深奧的圖文,一道道禁制流光,將石碑層層捆綁,那股威壓,讓人的神魂都在顫抖。
這就是天命石碑!
楚念只是遠遠看著,就感到體內(nèi)的星輝之力被引動,幾乎要失控沖出!
她的血,正和石碑上的禁制瘋狂共鳴!
不行,再靠近,偽裝就要破了!
她趕緊縮到一根石柱后面,死死盯著石碑。
那些禁制環(huán)環(huán)相扣,動一發(fā)則動全身,想要破解,根本不是她這點皮毛功夫能做到的。
硬闖,就是死路一條。
怎么辦?
就在她焦急萬分時——
嗡——!
刺耳的鐘鳴驟然炸響,瞬間傳遍了整座山門!
緊接著,一聲怒喝響徹云霄:“有賊子闖入禁地!封鎖所有出口!”
剎那間,廣場四周,一道道強橫無匹的氣息沖天而起,整個天命宗,仿佛一個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