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柳老太心狠,是柳老太重活一世已經知道,不出十年她們紡織廠就會迎來第一波下崗潮。
這股浪潮愈演愈烈到1998年左右正式燒到全廠所有人。
上輩子,陳老漢45歲報了因病內退,把崗位傳給了大兒子建武。
當時建文倒騰生意已經辦得有聲有色,賺得比全家人合起來都多,他沒有指望接陳老漢的崗。
所以競爭就在大兒子建武和四兒子建軍之間,當時大兒媳邱彤為了幫丈夫搶到這個崗位,一哭二鬧三上吊,把娘家人帶到陳家院子里鬧了好大一通。
本來陳老漢當時是想給建軍的,那時候建軍20出頭還沒有結婚,有一份正式工的工作肯定更好找老婆。
建軍哭著趴到柳老太懷里,讓柳老太去勸父親把崗位給他。
柳老太看兒子哭得這么凄慘,晚上就在陳老漢耳邊吹了吹枕邊風。
沒想到被心煩氣躁的陳老漢結結實實揍了一頓,說她是不是想看著他大孫子沒媽。
最后陳老漢把崗位給了大兒子建武。
到柳老太辦內退的時候,因為她的崗位是辦公室,招聘人員建議她把崗位給女性。
所以大兒媳邱彤、四兒子建軍和小女兒秋水都在爭,唯有不爭不搶的二女兒夏云躲在一旁什么話都沒說。
那段日子陳家雞飛狗跳,大兒媳邱彤和小女兒秋水天天干架,經常打得鼻青臉腫。
甚至平時窩窩囊囊的建武為了幫自己媳婦都給自家妹子下黑手。
建軍知道柳老太說話不管用,就天天去磨陳老漢,最后崗位給了建軍。
大兒媳邱彤和小女兒秋水咒罵了一個月柳老太,說柳老太不得好死。
明明招聘人員說適宜女性,沒想到最后還是給了家里的男丁。
可她們知道這事兒柳老太說了根本沒用,都是陳老漢在拍板,但是她們不敢罵陳老漢,只能把氣撒在柳老太身上。
大兒子建武和四兒子建軍得到崗位后,過了十來年好日子。
但無奈遇到了下崗潮,一下子失去了收入來源,都過得很窘迫。
當時陳老漢已經過世,柳老太跟著建武過活,她就把退休卡給了大兒媳邱彤,所以大兒子家過得還行。
四兒子建軍想學他三哥創(chuàng)業(yè),折騰了許久賠了很多錢。
小女兒秋水從小就想著留在爸媽面前看有沒有機會進廠子,也錯過了高考的機會,到年齡就找了個老實人嫁了。
沒想到這老實人只是表面老實,天天躺在家里喝大酒。
只有秋水一個人去外面干活,她沒幾年就累垮了身子,甚至走得比柳老太還早。
柳老太知道這幾個子女都想靠那個廠子,所以賴在家里那幾畝地里干活,就等著哪天能接父母的班。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讓他們自立起來,收拾陳老漢重要,但讓這幾個子女知道未來掌握在自己手里更重要。
所以,一定要分家!
柳老太:“不想帶口糧也可以,只要你去上學,我就可以供你的口糧。你自己考慮吧?!?/p>
小女兒秋水咬緊了下唇,不知道該作何選擇。
大兒子建武和大兒媳邱彤聽到那句,他們算一家,已經著急地在旁邊咬耳朵,不知道在說什么。
柳老太才不管他們,大兒子已經成家,家里也分了他的地,吃喝肯定是不愁的,只是花不了柳老太的工資和糧票,沒辦法天天換著花樣了。
二女兒夏云:“我跟著媽媽?!?/p>
柳老太摸了摸夏云的腦袋,摸到她后腦勺的凸起后一陣心疼。
四兒子建軍眼睛骨碌碌地轉,柳老太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是個活心眼的,他現(xiàn)在肯定是在盤算柳老太和陳老漢誰的存款多。
不一會兒,建軍說:“那我跟爸爸?!?/p>
柳老太盯著自己的四兒子,笑了:
“好,那建軍跟爸爸。公公婆婆是誰的爹媽跟誰。建文你跟誰,還有秋水?!?/p>
建文:“我跟媽。”
秋水把媽的臉和爸的臉看了個來來回回,往日媽最疼自己,爸只喜歡男孩對自己的關心不多。
而且媽說了只要去上學,口糧的事兒不用她管,那她干脆就去上學算了,上學可比下地輕松多了。
秋水支支吾吾:“那…我跟媽?!?/p>
最后的分家結果出來了,大兒子建武單獨一家,二女兒夏云、三兒子建文、小女兒秋水和柳老太一家,公公婆婆、四兒子建軍和陳老漢一家。
陳老漢對這個結果說不上滿不滿意,他上午剛被柳老太揍了個半死,現(xiàn)在腰背還疼呢,他只能抽著大前門不說話。
等他緩緩體力,一定要好好再收拾柳老太一頓,把這個家里的話語權奪回來。
“好,分家結束。以后大家就各吃各的,散會吧。”
第二天一大早柳老太要去廠里上班,一起床二女兒夏云已經煮好了他們一家的早飯。
一人一顆雞蛋,這都是柳老太花錢買的,自然是柳老太這一家的。
大兒子家沒有柳老太的支持,瞬間生活水平下滑,只能喝著玉米粥就小咸菜;而陳老漢家還沒做好飯呢。
公公婆婆還不知道昨晚分家的事兒,在房里等著自家兒媳把飯做好端到她房里。
上輩子柳老太天天做好一大家子的飯,還要把飯端到公公婆婆房里,給公公把飯喂完才能上班,這輩子柳老太可不慣著他們。
邱老太左等右等沒有等來兒媳給她們送飯,挪著小腳跑出來看見柳老太坐在矮桌前吃雞蛋吃的津津有味。
往日這可是她這個婆婆才能吃的東西,什么時候輪到柳老太吃了。
邱老太氣得滿頭青筋:“我飯呢,我早飯呢,是想餓死我對不對?!?/p>
邱老太氣得拿小腳不停往土地上跺,柳老太回過頭幽幽看了她一眼:
“哦,我們昨晚分家了,以后你兒子負責你的飯,你去找他吧?!?/p>
邱老太聽到這話,氣得花白頭發(fā)都站起來,她疾步快走到柳老太跟前。
“我和你爸還活著呢,誰允許你分的家,我問誰允許你分的家?!?/p>
柳老太上班快遲到了,她沒有時間理會婆婆的無理取鬧,正端著碗喝稀飯。
誰知道,婆婆一把抓著她的頭發(fā)狠狠地往上拽,疼得柳老太稀飯都嗆進了氣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