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幾日昌平郡主要在府上設(shè)百花宴。
這百花宴由來已久,官宦千金都可前去,百花宴上爭奇斗艷,比容貌,比才華,若有人能拔得頭籌,不僅能得稀奇的彩頭,還能名勝于京城。
四年一次百花宴,上一次舉辦的時候何以沫年紀(jì)尚小,還未到及笄,沒有資格參與。
這次好不容易趕上百花宴,趙氏悉心培養(yǎng)何以沫多年,怎會讓她錯過,自是要她早早的準(zhǔn)備起來,好在百花宴上大展風(fēng)采,一鳴驚人。
趙氏親自來接人,病情才剛剛有所好轉(zhuǎn)的何晚柒也不得不下床相迎。
花廳。
“親家真是稀客,既是一家人,咱們往后也要多走動才是?!?/p>
“可別急著回府,留下用過了晚膳再走也不遲,晚些時候我讓我那孫兒親自送你們回去,必當(dāng)穩(wěn)穩(wěn)妥妥?!?/p>
顧老夫人端坐高堂,臉上帶著笑意,語氣熱情。
“親家盛情相邀,我本不該推辭,奈何府中事務(wù)繁雜,我這女兒也在侯府叨擾多日了,今日便不留下了,下次,下次定然多陪陪親家?!?/p>
趙氏的臉上同樣堆砌著笑容。
何晚柒與何以沫一左一右的侍奉在趙氏身側(cè),打眼一瞧,天倫之樂,羨煞旁人,可仔細(xì)一看,卻有不同。
何晚柒恭恭敬敬的立在身側(cè),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逾矩,何以沫雙手搭在趙氏手上,趙氏熱絡(luò)的挽著她。
這便是親疏有別。
何晚柒垂下眼眸,看著她們母女二人的母慈女孝,內(nèi)心毫無波瀾。
“說來也是我侯府招待不周,表小姐上門不曾好好招待,反讓表小姐白白遭罪一場,實(shí)是對不住親家?!?/p>
“我略備薄禮,聊表歉意,親家可莫要推辭才是。”
顧老夫人嘆了口氣,滿臉歉疚。
“親家這是哪兒的話,是我這兩個女兒頑劣不堪,多大的年紀(jì)了還和小孩兒似的,她們小孩子家家鬧騰,不礙事不礙事?!?/p>
趙氏笑呵呵的接過話茬。
三言兩語間,便將此事揭了過去,兩家都默契的沒有刨根問底。
這也在何晚柒的預(yù)料之中,即便她認(rèn)下是她所為,顧老夫人為著侯府體面,不會追究,趙氏不論知不知曉真相也不會追究。
兩個都是相府名義上的千金,真要追究起來,損壞的都是相府的名聲。
該做的功夫都做完了,該了結(jié)的事情也都了結(jié),顧老夫人尋了個由頭回水月閣歇息。
花廳內(nèi)只剩下她們?nèi)恕?/p>
趙氏一個眼神,何晚柒便將花廳里的下人都遣散出去,不允許任何人靠近花廳。
“搖身一變做了個這侯府夫人到底是不同了,一呼百應(yīng),威風(fēng)的很呢?!?/p>
趙氏陰陽怪氣的說著,手里的茶盞重重落下。
“女兒能有今日,都是倚仗家中,在母親面前,女兒不敢威風(fēng)?!?/p>
何晚柒低下頭。
趙氏冷哼一聲,當(dāng)時她回門之時有多威風(fēng),今日就有多卑微。
到底還是在她身邊教養(yǎng)著的女兒有本事,輕易將她拿捏。
何以沫這幾日雖是在侯府里住著,也沒少和相府往來,這侯府里發(fā)生的大小事情,趙氏都一清二楚。
“你還曉得?哼!要不是你投生到我肚子里,要不是你父親是當(dāng)朝宰相,你當(dāng)你有何能耐能做這侯府夫人!”
“你如今的榮耀都是因著相府,因著我與你父親!”
趙氏頓了頓,斜睨了何以沫一眼,而后接著開口:“這往后,侯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務(wù),你要多多說與你父親聽,你父親的前程好了,你才有好前程?!?/p>
她這意思,是想讓何晚柒幫著相府出賣侯府?
何晚柒抿緊了唇,她不愿做,也做不到。
“母親明鑒,我入府時間尚短,根基不穩(wěn),君姑與二爺亦不曾全然信任我,我便是有心,怕也是無力......”
啪!
何晚柒話音剛落,趙氏的巴掌隨之而來。
“以沫不過是在侯府住了幾日,尚且曉得與家中通信來往,你日日都在相府,怎會沒有機(jī)會?我看你就是不想幫襯家中!”
趙氏越說越生氣,接連幾個耳光下去,何晚柒的臉頰瞬間起了紅印子。
“母親......”
何以沫拉了拉趙氏的衣角,勸阻她。
這到底是在侯府,何晚柒是侯府的夫人,一臉的傷痕怕是不好交代。
“怕什么?我教訓(xùn)我自己的女兒,天經(jīng)地義!”
“便是傳出去,那也是我相府家風(fēng)嚴(yán)謹(jǐn),教女有方!”
趙氏輕哼一聲,頭上的步搖隨著她的肢體而晃動。
何晚柒不敢呼痛,也不敢閃躲。
她眼神堅(jiān)毅,沒有半分不悅:“母親打的對,是女兒無用。”
她已經(jīng)如此低眉順眼,趙氏仍是不滿。
瞧著她那張平淡無波的臉就生氣!
“你確實(shí)無用!整日吊著你那張臉給誰看?怎么,心心念念還惦記著那鄉(xiāng)下的土女人嗎?”
趙氏越說越激動。
她才是何晚柒的親生母親,如何能忍受何晚柒心里惦念的是旁人?
更何況還是個大字不識的村婦,那人如何能與她比較?
她出生高貴,宰相夫人,京城貴婦!
何晚柒頭上的發(fā)髻歪到一邊,她只低著頭,是疼的,可不知怎么,她竟然連半滴眼淚都沒有。
“哎呀,母親,您消消氣,您不是還有我嗎?將來等我入了侯府,定會為家中謀劃?!?/p>
“家中養(yǎng)我一場,我自是不會忘了父親與母親的情分。”
“我聽聞,當(dāng)初母親生姐姐時難產(chǎn),好生不易,足足疼了兩天一夜才誕下姐姐,姐姐,你也要感念母親才是?!?/p>
何以沫一臉的幸災(zāi)樂禍。
果然,她的話惹起趙氏更大的不滿。
何晚柒只覺得諷刺。
疼嗎?
她看趙氏早就忘了當(dāng)初是有多艱辛才生下她這個女兒的吧!
不然也不會如此輕易的就將她這個女兒給舍棄了。
“以沫,還好有你在我身邊,早知她是這么個白眼狼,我當(dāng)初就不該生下她!”
趙氏說著,又是一巴掌落在何晚柒臉上。
口中一股腥氣蔓延,絲絲鮮血順著嘴角下流。
凌厲的掌風(fēng)自身前劃過,何晚柒閉上眼,等著迎接趙氏的暴怒。
只是,她等了許久都沒動靜。
她睜開眼,來不及收起眼底的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