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謝懷川如墜冰窟,他從未聽過云袖如此冷漠地對自己說話。
“不、不要,袖袖!是我的錯!我從未忘記對你許下的誓言,我只是不得已!我答應(yīng)你只要你拿到皇位,我就立刻休了楚長寧,迎你做我朝最尊貴的皇后!袖袖,你先跟我回去,我會為你置辦一處私宅,絕不會讓你再受傷!”
云袖聽得發(fā)笑,他千辛萬苦尋到藥王谷,向自己認(rèn)錯。
可在謝懷川心里,她依舊排在皇權(quán)之后。
他將自己的一切過錯,都?xì)w咎于“不得已”,可違背誓言的是他,縱容楚長寧折磨她的是他,置她于死地的也是他!
他的不得已,從始至終都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婚書也好,休書也罷,不過是年幼無知的一紙戲言。殿下的正妻是楚姑娘,與我從無干系?!?/p>
“云袖!你說過要和我相守一生的,你怎么可以…”
“先違背誓言的,難道不是殿下嗎?”云袖的反詰讓謝懷川所有的話堵在喉頭。
“從前的云袖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的云袖只是藥王谷弟子,還請殿下不要再糾纏于我?!痹菩淇聪蛑x懷川,眼神空茫。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謝懷川看著她,咫尺之距,他和她卻像隔了一層永遠(yuǎn)也無法穿透的霧。
從前笑意盈盈總是追隨著他的漂亮眼瞳里,沒有怨、沒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師兄…我們回去罷…”云袖轉(zhuǎn)身,瘦削的背影靠近葉無羈的臂彎。
葉無羈攬著她,回頭冷冷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謝懷川,如果不是顧及師妹,他早就動手將這個負(fù)心薄幸的男人三刀六個洞殺死扔進(jìn)河里喂魚。
望著兩人依偎的背影,謝懷川心口痛得厲害,所有的質(zhì)問、所有的措辭都被這令人窒息的一幕硬生生堵在喉嚨深處,化成一股腥甜。
被露水打濕的衣襟緊緊貼在身上,沉重的像是枷鎖。
袖袖怪他違背誓言…是不是只要他能夠兌現(xiàn)承諾,他的袖袖就會回到他身邊…
......
將軍府。
老將軍剛用過藥躺在床上小憩。
吱呀——“老徐,去吩咐廚房給寧兒做些消食的果子…”回應(yīng)他的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睜開眼,被赫然立在床邊的謝懷川嚇了一跳。
“殿下拋下小女獨(dú)自外出,怎么這還記得來將軍府看老朽?!崩蠈④娬Z氣不悅。
“自然是要回來的,將軍舊疾未愈,還需我這心頭血作引?!敝x懷川垂眸,長睫掩下眼底寒意,語氣幽微。
“將軍手掌天下大權(quán),若能分得其中一二,小婿也能早日得登九五?!?/p>
老將軍見他抽出匕首對準(zhǔn)心口作勢剖心取血,不悅也散了幾分。
“殿下有心,只是八十萬神策軍不是一朝一夕能夠駕馭,殿下回京不久,恐不能服眾,殿下手中已有三萬軍士,不若先操演著,待日后…”他的話忽然哽住。
他不可置信地望著抵在自己脖頸間的匕首。
“你怎么敢…”
“我是君,將軍為臣,君臣有別,我為何不敢?!敝x懷川忽然低沉地笑起來。
五年前他便搭上了神策將軍府,那時他答允過,只要娶楚長寧為妻,八十萬大軍立刻分出一半供他差遣。
可他娶了楚長寧,甚至不惜獻(xiàn)出心頭血,得到的卻只有三萬軍士。
是他的錯。
是他太優(yōu)柔寡斷。
才讓他的袖袖等了那么久。
老將軍克扣糧餉,安插眼線,處處掣肘,他忍無可忍!
燈火幽微,直到現(xiàn)在老將軍看清謝懷川身上濡濕的血跡。
他心頭一沉,頓時大喊。
“來人——”可回應(yīng)他的只有肅殺的風(fēng)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