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失眠了。
周美玲的話和周明宇的筆記本內(nèi)容在我腦中交織,構建出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第二天,我請了假,再次來到老宅。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坐在書房里,重新翻開那個筆記本,一字一句地重讀。這次,我讀出了字里行間的痛苦與掙扎,讀出了一個被困在罪惡中無法自拔的靈魂。
“今天清婉又問我公司的事,她似乎起了疑心。我該高興還是害怕?如果她發(fā)現(xiàn)真相,會離開我嗎?”
“王建明的家人來找我,被我趕走了。晚上夢見他們跳樓的樣子,驚醒后再也睡不著。清婉在身邊睡得很熟,我突然很想叫醒她,告訴她一切...”
“清婉開始偷偷查看我的電腦。我知道該阻止她,卻沒有。也許潛意識里,我希望這一切結束...”
合上筆記本,我淚流滿面。
這三年來,我沉浸在復仇的快感中,從未真正嘗試理解周明宇的內(nèi)心。我將他簡單定義為“渣夫”,卻忽略了他的人性復雜面。
離開老宅時,我在門廳的鏡子前駐足。鏡中的女人穿著白大褂,眼神疲憊,臉上寫滿了迷茫。
我還是那個正義的林醫(yī)生嗎?還是說,在復仇的過程中,我也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加害者?
回到醫(yī)院,我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但手術刀握在手中時,我第一次感到了遲疑——我真的有資格決定他人的生死嗎?
這種動搖持續(xù)了幾天,直到一個急診病例的改變了一切。
那是個年輕男子,酒后駕車撞上護欄,生命垂危。手術過程中,我發(fā)現(xiàn)他血液酒精濃度嚴重超標,是個慣犯。
“別救他了,林醫(yī)生,”一個護士小聲說,“這種人活著只會危害社會。”
我看著監(jiān)測儀上微弱的心跳,突然想起了周明宇。社會或許會判定某些人不值得被救,但醫(yī)生的天職是拯救生命,而非審判。
“準備電擊!”我命令道,“他是我的病人,這就夠了?!?/p>
手術持續(xù)了四小時,最終將患者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走出手術室時,我精疲力盡,但內(nèi)心清明了許多。作為醫(yī)生,我拯救生命;作為人,我或許可以嘗試理解而非簡單評判。
周明宇已經(jīng)為他的錯誤付出了代價?,F(xiàn)在,是我該放下仇恨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