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被顧長青冰冷的態(tài)度刺得一愣。
在她印象里,顧長青一直是個老實、甚至有些木訥的人。在她面前,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帶著幾分討好。
什么時候,他敢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了?
“長青,你怎么了?”她壓下心頭的不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些,“我聽說你前幾天中暑了,來看看你。還聽說……你從廠里辭職了?”
“消息挺靈通啊。”顧長青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我也是聽王衛(wèi)國說的?!崩罨塾行┬奶摰亟忉尩?,“他說你發(fā)了筆橫財,買了個大院子,我還不信……沒想到是真的。長青,你哪來這么多錢?”
這才是她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當(dāng)她從王衛(wèi)國嘴里,添油加醋地聽說顧長青買下了一座四合院時,她的第一反應(yīng)是震驚,第二反應(yīng),就是后悔。
她開始懷疑,自己當(dāng)初因為房子而跟他分手的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尤其是當(dāng)她親眼看到這座院子時,那種悔意,更是達到了頂點。
這么大的院子,地段又這么好,將來肯定值不少錢。
顧長青,這個她一直看不起的窮小子,竟然是個隱藏的“潛力股”?
“我哪來的錢,跟你有關(guān)系嗎?”顧長青的語氣里,充滿了嘲諷。
“長青,你別這樣……”李慧的眼圈紅了,開始打起了感情牌,“我們……我們畢竟好過一場。你突然有了錢,都不跟我說一聲,你心里還有我嗎?”
顧長青差點被她這番話給氣笑了。
好一個“你心里還有我嗎?”
當(dāng)初是誰,因為他買不起一套單位分的破樓房,就義無反顧地甩了他,轉(zhuǎn)頭就去跟干部子弟相親的?
現(xiàn)在看到他有錢了,就跑回來說這種話,不覺得惡心嗎?
“李慧同志,”顧長青的稱呼,已經(jīng)從“小慧”變成了“李慧同志”,疏遠之意,再明顯不過,“我想你可能搞錯了。我們已經(jīng)分手了。我的錢,是我自己的事。你來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直說吧。我時間寶貴,沒空跟你在這演瓊瑤劇?!?/p>
“你……”李慧被他這番搶白,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沒想到,顧長青會變得這么牙尖嘴利,這么不留情面。
她咬了咬嘴唇,索性也就不再裝了。
“好,顧長青,算你狠!”她把手里的網(wǎng)兜往地上一放,“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一句,你之前答應(yīng)我的,給我買一臺彩電,還算不算數(shù)?”
顧長青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你覺得呢?”
“顧長青!你怎么能這樣!”李慧的情緒終于爆發(fā)了,“當(dāng)初是你追的我!是你說的,要對我好一輩子!現(xiàn)在你有了錢,就想把我甩了?我告訴你,沒那么容易!你要是不給我買彩電,我就……我就去你們廠里鬧!去你們家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始亂終棄的陳世美!”
她開始撒潑了。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上一世,顧長青就吃夠了這種虧。
但這一世,顧長青看著她,眼神里只有憐憫。
“鬧?”他笑了,“你去哪鬧?我早就從廠里辭職了。這里,就是我的家。你想在這鬧嗎?可以啊。你現(xiàn)在就開始喊,我保證,不出五分鐘,胡同里的街坊鄰居,都會過來看熱鬧。到時候,丟人的是誰?”
他往前走了一步,湊到李慧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李慧,別把別人都當(dāng)傻子。你為什么跟我分手,又為什么現(xiàn)在跑回來找我,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我顧長青現(xiàn)在,有錢,有房子,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我憑什么還要在你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女嗎?別傻了。在我眼里,你現(xiàn)在,連胡同口賣菜的大媽都不如。至少,人家比你干凈。”
說完,他直起身,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轉(zhuǎn)身就準(zhǔn)備回屋。
李慧徹底呆住了。
顧長青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把她的那點自尊和驕傲,撕得粉碎。
她看著顧長青決絕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不甘,涌上了心頭。
她不能就這么算了!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顧長青這個她曾經(jīng)棄如敝履的男人,從此飛黃騰達,而自己,卻錯過了一座金山!
“顧長青!”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給我站??!”
她沖上前,想去拉顧長青的胳
膊。
顧長青眉頭一皺,側(cè)身躲過。
李慧撲了個空,腳下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她帶來的那一網(wǎng)兜蘋果和罐頭,也滾落一地。
“哎喲……”
她摔得不輕,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哭,果然把胡同里的鄰居都給吸引了過來。
眾人圍在門口,對著里面指指點點。
“這不是大學(xué)里那個李老師嗎?怎么坐地上哭了?”
“肯定是顧長青那小子干的!剛發(fā)了財,就欺負人家姑娘,真不是個東西!”
“我就說嘛,這小子不是什么好人!”
輿論,瞬間就倒向了李慧這個“弱者”。
八爺也聞聲趕來,看到這幅景象,臉色一沉,拄著拐杖就走了進來。
“顧長青!”他厲聲喝道,“你小子,還真是不安分!剛來幾天,就把胡同里搞得烏煙瘴氣!一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同志,你還要不要臉?”
他一副要為李慧主持公道的架勢。
李慧看到八爺來了,哭得更傷心了。
她一邊哭,一邊添油加醋地哭訴顧長青是怎么“始亂終棄”的。
顧長青站在那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惺惺作態(tài)的李慧,看著義憤填膺的八爺,看著那些不明真相、只會跟風(fēng)起哄的鄰居。
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人性。
永遠同情弱者,永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去審判別人。
但他顧長青,已經(jīng)不是上一世那個,會因為別人的眼光和唾沫,就委屈求全的老好人了。
他等所有人都說得差不多了,才緩緩地開口。
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說完了嗎?”
他看著李慧,淡淡地問。
“說完了,就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