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的宿舍按班劃分,白若瀾和沈書婉雖在同一樓層,房門卻隔著兩個房間。白若瀾探頭看了眼自己宿舍門,又望了望斜對門的沈書婉宿舍,心里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沒能住在一起。
“下午見啦,書婉?!彼龘]了揮手,語氣里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悵然。
“下午見?!鄙驎竦穆曇艉茌p,像落在臺階上的陽光。
白若瀾走進自己宿舍時,八張高低床整齊地立著,中間兩張木桌堆著書本,桌角還放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她徑直爬上靠里的上鋪,床板輕輕晃了晃,她把自己平攤在被褥上,鼻尖縈繞著新床單的皂角香,腦子里卻全是沈書婉低頭收拾書本的樣子——發(fā)梢垂著,指尖捏著書脊,連轉身時衣擺掃過桌角的弧度都清晰得很。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沉,竟就這么蜷在陽光里睡著了。
另一邊,沈書婉剛推開宿舍門,午后的光就斜斜切進來,落在她的書桌一角。她坐下時,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面,腦海里卻浮現(xiàn)出白若瀾的樣子——鼻梁是利落的弧線,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笑起來時唇瓣彎成月牙,露出的牙齒白得像浸了晨露的貝,連皮膚都透著層柔光,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留下指印。
她怎么會對這個剛轉來的同學格外留意?沈書婉捏著筆桿轉了轉,心里慢慢理著緒:許是她初來乍到,對學校不熟,開口求助時眼睛亮得像含著星,讓人沒法拒絕;又或許是她確實好看,笑起來時帶著股坦蕩的熱乎氣,和班里其他安靜的女生都不同。
“書婉,對著桌子發(fā)呆呢?”同宿舍的劉笑笑端著水杯過來,瞅見她耳尖泛著紅,促狹地眨了眨眼,“想哪個帥哥呢?臉都紅透啦。”
沈書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頭,指尖攥緊了筆:“沒、沒想什么?!甭曇舳紟Я它c發(fā)顫。
劉笑笑見她慌得結巴,反倒笑了:“逗你的呢,看你緊張的?!闭f著拿起桌上的小說,轉身出了門。
沈書婉這才松了口氣,后背竟沁出點薄汗。她本就不是留意這些的性子,被劉笑笑一鬧,倒像是自己藏了什么心事。她深吸口氣,翻開數(shù)學練習冊,試圖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做題,是備考。至于對白若瀾那點莫名的在意,大概……只是比普通同學多了點善意吧。
等她再抬頭時,窗外的日頭已西斜,上課鈴快響了。沈書婉理了理校服衣角,推門出去時,心里已平靜得像一汪深水。
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看見白若瀾坐在座位上,正扭頭朝門口望,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四目相對的瞬間,白若瀾眼睛“唰”地亮了,朝她用力揮了揮手,嘴角彎得老高。
沈書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腳步不由得加快,在座位上坐下時,指尖還微微發(fā)燙。
下午的課過得很靜,老師在講臺上講著解析幾何,兩人都聽得專注。白若瀾偶爾托著腮蹙眉,沈書婉便會悄悄把寫著解題思路的草稿紙往中間推一點;沈書婉記筆記時筆尖頓住,白若瀾就會用胳膊肘輕輕碰她,示意老師剛說的重點。
課間鈴一響,白若瀾立刻側過身,從書包里掏出個粉白相間的袋子,獻寶似的遞過來:“書婉,給你帶了好吃的。”
袋子里是棉花糖,捏成了兔子、小熊的模樣,粉嘟嘟的,沾著細閃的糖粒。沈書婉看著那只圓耳朵的兔子,剛想擺手說不用,白若瀾已經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手里:“拿著嘛,這個超甜的,你嘗嘗?!?/p>
指尖觸到棉花糖的軟,像碰了團云。沈書婉低頭看著掌心里的小兔子,忽然覺得心里也像被什么甜絲絲的東西填滿了——原來被人惦記著、特意分享些小玩意,是這樣暖的感覺。她悄悄把棉花糖塞進校服口袋,生怕蹭壞了那圓滾滾的耳朵。
正怔著,沈書婉忽然從桌肚里抽出個筆記本,遞到她面前:“喏,我的數(shù)學筆記,你看看吧?!狈饷媸呛唵蔚乃{格子,邊角已被翻得有些軟。
白若瀾愣了愣,接過時指尖觸到紙頁的溫度,心里猛地一暖。這筆記記得密密麻麻,公式旁標著易錯點,例題后寫著簡便解法,字里行間都是認真。她原以為要再磨幾句,沒想到沈書婉就這樣大大方方地給了她。
“謝啦,書婉?!彼_筆記時,聲音里都帶了點笑意。
沈書婉沒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耳根卻悄悄泛起了紅。窗外的風掀起窗簾,吹得書頁沙沙響,白若瀾低頭看著筆記上清秀的字跡,忽然覺得,這個高三,好像會比她想象中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