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杰的臉色瞬間僵住,像是被這句話釘在原地,眼里的不悅慢慢褪成了錯愕,最終咬了咬唇,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快步走出了樹蔭,背影帶著點落荒而逃的倉促。
樹影里只剩下她們兩人。
風還在葉隙間穿掠,沙沙聲里,白若瀾忽然覺得手心發(fā)潮。她剛才說的話太直白了,像把藏了許久的心思突然攤在太陽底下,連自己都有些發(fā)怔。她看著沈書婉,對方的睫毛還在輕輕顫,剛才撞進她眼里的震驚慢慢沉淀下來,化成一汪深潭,映著葉隙漏下的碎光,亮得晃眼。
“我……”白若瀾想解釋些什么,又覺得多余,話到嘴邊只剩干澀的氣音。
沈書婉卻先動了。她往前走了半步,額角的薄汗順著臉頰滑下來,在下巴尖懸了懸,沒掉下去。她抬起手,指尖猶豫了一下,最終輕輕碰了碰白若瀾的胳膊,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力道輕得像羽毛。
“你的3000米……快開始了。”她的聲音有點啞,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抖。
白若瀾一愣,才想起自己報了項目。剛才的對峙太緊張,竟把這事忘得一干二凈。她低頭看了看沈書婉的手,那只總握著筆的手,指尖還沾著點稿紙的糙感,此刻正輕輕搭在她的校服袖子上,溫度透過布料滲過來,暖得讓人心頭發(fā)緊。
“嗯,快了?!彼丝跉猓瑝合滦厍焕飦y撞的心跳,故意笑了笑,“等我拿個好名次回來?!?/p>
沈書婉沒接話,只是慢慢收回手,往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顆糖來。是橘子味的,糖紙印著細碎的金箔,在光線下閃閃爍爍——白若瀾認得,上次她隨口說喜歡橘子糖,沈書婉當時沒吭聲,原來記在了心里。
“給你?!鄙驎癜烟沁f過來,指尖還是有點顫,“補充體力?!?/p>
白若瀾接過來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往回收了收。糖紙在掌心硌出淺淺的紋路,甜香透過紙頁漫出來,清清爽爽的,像沈書婉身上的味道。
“謝謝。”白若瀾把糖攥在手里,溫度慢慢滲進掌心。
“我去看你跑?!鄙驎窈鋈徽f,抬眼時,眼里的緊張淡了些,多了點篤定,“在終點等你?!?/p>
這句話像顆小石子投進心湖,漾開一圈圈暖波。白若瀾用力點頭,轉(zhuǎn)身往跑道那邊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看見沈書婉還站在樹蔭里,手里捏著那份被攥皺的稿件,陽光落在她肩頭,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鋪到白若瀾腳邊。
3000米的槍聲響起時,白若瀾沖在最前面。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胸腔里的空氣撞得生疼,可她總能在人群的歡呼聲里,精準地捕捉到那個站在終點線旁的身影。沈書婉沒像其他人那樣揮舞手臂吶喊,只是站得筆直,手里還捏著那顆沒送出去的糖,目光牢牢鎖著她,像系了根無形的線。
最后一圈時,白若瀾的體力快耗盡了,腿像灌了鉛。就在她快要放慢腳步時,忽然看見沈書婉往前傾了傾身,嘴唇動了動,雖然聽不見聲音,白若瀾卻看懂了——她在說“加油”。
那一刻,不知從哪涌來的力氣,白若瀾咬緊牙,猛地加速沖過終點線。
她撲在欄桿上喘氣,眼前陣陣發(fā)黑,下一秒就落入一個帶著茉莉香的懷抱。沈書婉不知什么時候跑了過來,手里還拿著瓶溫水,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生澀卻認真。
“慢點喘?!鄙驎竦穆曇艟驮诙?,帶著點急,“沒人跟你搶第一。”
白若瀾抬起頭,汗珠子滴進眼里,有點澀。她看著沈書婉近在咫尺的臉,睫毛上沾著點光,嘴角微微彎著,是她從未見過的柔軟。
“我做到了?!卑兹魹懶χf,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嗯?!鄙驎顸c頭,把溫水遞到她嘴邊,“喝點水。”
白若瀾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溫水滑過喉嚨,熨帖得很。她忽然想起剛才在樹蔭里說的話,鼓起勇氣,輕輕碰了碰沈書婉的手背:“我說的是真的?!?/p>
沈書婉倒水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看她,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她沒說話,只是把那顆橘子糖剝開,小心翼翼地遞到白若瀾嘴邊。
橘子的甜混著微酸在舌尖炸開時,白若瀾看見沈書婉的耳尖,又紅了。遠處的加油聲還在繼續(xù),可她們的世界里,只剩下糖的甜,和彼此眼里藏不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