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靈魂尖刺,刺出。
在C級精神系反派的預想中,下一秒,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的大腦,就會像一顆被重錘砸碎的西瓜,瞬間爆裂成一團漿糊。
他將欣賞到她最后的、絕望而空洞的眼神。
他將品嘗到她那B級覺醒者的靈魂,在被徹底湮滅前,所發(fā)出的最甜美的悲鳴。
這是他對褻瀆者的審判,是他獻給“血環(huán)真神”的最后一件祭品。
然而。
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三秒過去了。
預想中的“腦死亡”畫面,并沒有出現(xiàn)。
那個女人,確實是軟軟地倒了下去,但僅此而已。
而他,那個施法者,非但沒有感受到精神力摧毀敵人魂魄后帶來的快感,反而……
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
是的,就是空虛。
他凝聚了自己畢生修為、賭上了一切發(fā)出的那道至強至純的靈魂尖刺,在刺入對方眉心之后,就像一滴水,融入了無垠的大海;又像一顆石子,掉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洞。
沒有反饋,沒有回響,沒有碰撞,沒有湮滅感。
就那么,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斷得干干凈凈。
仿佛,那不是一個B級覺醒者的腦袋,而是一個能夠吞噬萬物、連光都無法逃逸的……宇宙奇點!
“不……不可能……”
C級反派渾身一震,臉上那因為用力過猛而扭曲的獰笑,瞬間僵住。
他一臉茫然,雙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恐與困惑。
怎么回事?
我的精神力呢?
我那么大一根……又粗又硬的靈魂尖刺呢?!
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精神攻擊,不同于物理攻擊。只要施展出去,就必然會有一個結果。要么擊潰敵人,要么被更強的精神力反彈,要么被同等級的力量互相抵消。
絕不可能像現(xiàn)在這樣,憑空消失!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認知的一切超凡常識!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fā)麻的是……他感覺不到了。
他感覺不到韓月的靈魂波動了。
這并非是說韓月的靈魂被他摧毀了,而是說,在韓月的身體周圍,仿佛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絕對屏蔽一切感知的“領域”,讓他再也無法窺探分毫。
就好像,你上一秒還在用望遠鏡觀察月亮,下一秒,月亮的前面,就突然被拉上了一塊黑色的、厚重無比的幕布。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懼。
而就在他陷入自我懷疑與呆滯的這幾秒鐘里。
那個本該已經腦死亡、軟軟倒在地上的韓月,她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忽然,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然后。
在C級反派那如同見了鬼一般的、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空洞,沒有死寂,沒有渙散。
那雙漂亮的眸子里,起初是短暫的迷茫,但很快,便恢復了清明。
甚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的清澈,更加的明亮!
韓月自己,也完全懵了。
她撐著地面,緩緩地坐了起來,晃了晃還有些發(fā)沉的腦袋。
她記得,就在剛剛,自己承受了無法抵抗的精神攻擊,意識已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她以為自己死定了。
可現(xiàn)在……
她非但沒事,反而覺得,自己的腦子,前所未有的清爽。就仿佛,剛剛加班熬了三個通宵后,回家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又美美地睡了十個小時一樣。
之前因為精神力透支而帶來的刺痛感、疲憊感、眩暈感,一掃而空。
甚至,她還覺得,自己的精神力……好像……總量上,還隱隱增長了一絲?
這……這是什么情況?!
難道是……傳說中的……瀕死突破?
這個不靠譜的念頭,在韓月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就被她自己給否決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情況,不是突破。
更像是……受到了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更高層次力量的……滋養(yǎng)。
……
“嗚——嗚——嗚——”
就在這一刻,大樓之外,一陣陣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耳的警笛聲,大作起來!
那不是普通的警笛聲。
而是屬于神州異常事物處理總局——“昆侖”,那特有的、夾雜著低頻率聲波、足以震懾所有低階邪祟的“鎮(zhèn)魂警笛”!
支援部隊,終于趕到了!
聽到這警笛聲,韓月那緊張到極點的心,終于松了下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涌上心頭。
而那名C級的精神系反派,在聽到警笛聲的瞬間,則是臉色大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知道,大勢已去!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怨毒無比地,深深地,看了在場兩個人一眼。
一個,是那個莫名其妙“復活”,還仿佛受到了滋養(yǎng)的韓月。
另一個,則是那個從頭到尾都“慫”得驚天動地,卻又總是處于各種爆炸和攻擊“盲點”位置的、看起來最無辜的男人——游千。
他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但他那屬于反派的、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兩個人,絕對有問題!
尤其是那個男的!
他似乎想要將這兩個人的樣貌,死死地刻在自己的腦子里。
然后,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從懷里掏出了一顆通體漆黑、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眼球大小的珠子。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他留下一句狠話,毫不猶豫地,狠狠地,捏碎了手中的黑色珠子!
“啪!”
珠子破碎的瞬間,一股濃郁如墨的黑霧,從中噴涌而出,瞬間便將他整個人的身體,徹底包裹!
那黑霧之中,仿佛傳來了無數(shù)冤魂的哀嚎,令人不寒而栗。
片刻之后,黑霧散去。
原地,早已空無一人。
C級反派的身影,就像從未出現(xiàn)過一樣,消失無蹤。
……
隨著襲擊者的離去,那股籠罩在整個辦公室的、無形的精神沖擊,也隨之煙消云散。
辦公室內的眾人,漸漸從那地獄般的痛苦中,恢復了過來。
清醒過來的人們,看著眼前這片如同被炸彈洗地過的狼藉景象,看著身邊那些昏迷不醒、甚至七竅流血的同事,劫后余生的恐懼與悲傷,再也無法抑制。
一時間,哭聲、議論聲、驚呼聲,四起。
整個場面,亂作一團。
而我們的“奧斯卡影帝”游千,也終于停止了他那精湛的“表演”。
他一手撐著腰,一手揉著后腦勺,齜牙咧嘴地、仿佛一個散了架的老頭子一樣,慢吞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那被灰塵和不明液體弄臟的廉價西裝,臉上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后的“后怕”。
他先是環(huán)顧四周,看到眼前的慘狀,適時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表現(xiàn)出和周圍人一樣的震驚與悲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還在地上呈“大”字型躺尸的劉胖子身上。
他走了過去,伸出腳,輕輕地踢了踢劉胖子那如同小山般的肚腩。
“喂,胖子?!?/p>
劉胖子毫無反應。
游千又加重了一點力道。
“胖子,別裝了。”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調侃,“NPC都跑光了,最終boss也自爆了,副本結束了,起來摸尸體了?!?/p>
“嘔……”
劉胖子終于有了反應,他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失敗了。他只是翻了個身,跪在地上,便開始哇哇大吐,將晚飯吃的豬腳飯和中午喝的可樂,吐了一地。
顯然,剛才的“精神盛宴”,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心理陰影。
游千嫌棄地往后退了兩步,搖了搖頭。
這點心理素質,以后怎么跟著我混?
而就在這時。
他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道目光,銳利,專注,且充滿了……探究。
游千抬起頭,順著目光的方向看去。
只見,韓月正強撐著站了起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的目光,在混亂的人群中,緩緩掃過。
掃過那些哭泣的同事,掃過那個正在嘔吐的胖子,掃過那些被戰(zhàn)斗余波震壞的桌椅……
最終,她的目光,定格了。
定格在了那個剛剛從地上爬起、一臉“驚魂未定”、正在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關心著豬隊友的、看起來平平無奇、普通到扔進人堆里都找不到的男人身上。
韓月,就這么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中,第一次,充滿了深深的、無法言喻的困惑,與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懷疑。
巧合?
一切,都只是巧合嗎?
B級“炎使”,在釋放殺招的最后一刻,莫名其妙地“走火入魔”,自爆身亡。
自己,在承受了C級精神系異能者必殺一擊后,不僅沒有腦死亡,反而莫名其妙地“復活”,甚至精神力都得到了滋養(yǎng)。
在這場從頭到尾都充滿了絕望與死亡的災難中,幾乎每個人,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甚至致命的傷害。
只有他。
游千。
這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看起來有些孤僻的男人。
從頭到尾,他似乎都處于一個最安全、最幸運的“風暴眼”之中。
無論是火焰的爆炸,還是精神的沖擊,仿佛都完美地,“避”開了他。
這世上,真的有運氣這么好的人嗎?
韓月的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卻又找不到任何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看著他,看著那張熟悉的、平凡的臉,一個壓在心底許久的疑問,終于不受控制地,浮了上來。
“游千……”
她輕聲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