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過了,痛過了。
現(xiàn)在,該做點什么了。
她不是為了替原主韓幼熙活命,不是為了享受這該死的豪門富貴。
她是為了她自己的父母!為了那兩個在異世界里可能同樣無辜、同樣不明不白死去的至親!
她要查清楚!十年前那場奪走她父母生命的車禍,到底是怎么回事!還有'韓幼熙'的結局,怎么會橫死街頭?無論是天災,還是……人禍!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那些可能推著她走向滅亡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韓幼熙撐著身體,一點點挪到床邊。她無視了手上的傷,目光掃過那個被她砸在地上的、鑲滿了粉鉆的浮夸手機。它躺在水晶碎片和香漬里,屏幕已經碎裂。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移開視線。她的目標,是房間角落那張寬大的、堆滿了原主各種奢侈品購物袋和限量版手辦的梳妝臺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帶著密碼鎖的抽屜。
那是原主的“小金庫”,藏著她那些見不得光的“小秘密”和一些應急的現(xiàn)金、不記名卡。
憑著腦海里混亂的原主記憶碎片,她輸入了一串數(shù)字——原主設定的密碼,是許言澈的生日。
“咔噠。”
鎖開了。
抽屜里果然塞滿了東西。成捆的嶄新現(xiàn)金,幾張不記名黑卡,幾個裝著名貴珠寶的小盒子,還有……一部看起來極其老舊、屏幕甚至有些劃痕的黑色翻蓋手機。
翻開手機,尋找那些不清晰的記憶和過往的人物,屏幕停在一個名字上:言澈哥哥。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姓氏,卻帶著一種親昵到近乎刺眼的熟稔。
剎那間,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猛地翻騰起來!
陽光刺眼的花園。穿著精致公主裙、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原主),手里攥著包裝精美的進口巧克力,興沖沖地跑向樹蔭下那個安靜看書的白襯衫男孩(許言澈)。她踮著腳,把巧克力遞過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討好和期待:“言澈哥哥!給你!最好吃的!”
男孩抬起頭。那是一張極其俊秀、卻過早顯露出冷淡疏離的臉。他瞥了一眼女孩手里的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淡漠得像在看路邊的石子。他甚至沒有開口,只是微微側過身,避開了她的手。動作優(yōu)雅,卻帶著拒人千里的冰冷。
小女孩臉上的笑容僵住,明亮的眼睛瞬間蒙上水霧。
下一秒,另一個小小的身影闖入畫面。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棉布裙,怯生生的裴宛如,大概是被什么絆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摔倒。樹上的薔薇花瓣被震落幾片,沾在她烏黑的發(fā)頂。
原本冷漠的男孩,幾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書。他站起身,動作自然地走到裴宛如身邊,小心地拂去她發(fā)間的花瓣。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那層冰霜似乎消融了一瞬,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溫柔?他隨手摘下旁邊開得最好的一朵白色薔薇,動作輕柔地別在裴宛如微亂的發(fā)辮上。
小女孩(原主)站在原地,手里昂貴的巧克力“啪嗒”一聲掉在草地上。她看著那朵刺眼的白薔薇,看著男孩(許言澈)對裴宛如露出的、從未給過她的溫和笑意,小小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陷進肉里。一種名為嫉妒的毒火,在那一刻,第一次在她幼小的心底瘋狂燃燒起來……
畫面破碎……
更多的碎片接踵而至:少年時期,原主韓幼熙無數(shù)次在宴會上試圖靠近許言澈,換來的永遠是對方禮貌而疏離的點頭,以及轉身走向裴宛如時自然舒展的背影;她故意弄壞裴宛如的作業(yè)本,被許言澈冷著臉質問,那眼神里的厭惡讓她如墜冰窟;她撒潑打滾想要許言澈陪她去賽車,對方卻陪著裴宛如在圖書館安靜地溫書……
青梅竹馬?
呵。
不過是原主韓幼熙一廂情愿、死纏爛打的笑話。是許言澈和裴宛如這對“金童玉女”純潔感情里,那塊惹人厭煩的絆腳石、背景板、丑角!
韓幼熙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厭棄。
指尖懸停在那個名字上,沒有半分猶豫,狠狠長按。
[刪除聯(lián)系人“言澈哥哥”?]
[刪除]
屏幕上代表許言澈的那個名字和頭像,瞬間化作數(shù)據(jù)碎片,消失無蹤。干凈利落,仿佛從未存在過。
世界清靜了。
一連幾天,她沒出過這間臥室的門。
身體在精心的照料下恢復得很快,昂貴的營養(yǎng)針劑和頂級食材流水般送進來,石膏下的骨裂處只剩下些微的悶痛。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憊和一種深切的疏離感。
這棟龐大奢華的別墅,是原主韓幼熙的家,卻像一座精心打造的金絲牢籠,每一寸奢華都透著冰冷的陌生。她像個闖入者,努力適應著這具軀殼,梳理著混亂的記憶碎片。那些屬于原主的、濃烈如火的情緒——對許言澈瘋狂的迷戀,對裴宛如刻骨的嫉妒——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她能“看見”,卻再也無法“感受”。
只有想起鏡框里那張全家福,想起照片上父母那靦腆局促、卻刻在她靈魂深處的笑容時,胸腔里才會掀起撕裂般的痛楚和冰冷刺骨的恨意。
“小姐,”輕輕的叩門聲響起,伴隨著一個蒼老卻無比溫和的聲音,“吳媽能進來嗎?”
韓幼熙回神,斂去眼底的痛色:“進?!?/p>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頭發(fā)花白、穿著干凈素凈棉布衣褲的老婦人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她身材微胖,臉上帶著歲月沉淀下的慈祥皺紋,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關切。她是吳媽,原主韓幼熙的乳母,也是這棟冰冷豪宅里,唯一一個看著原主長大、真心實意把她當孩子疼的老人。在韓幼熙混亂的記憶碎片里,吳媽的存在,是少有的、帶著暖色調的畫面。
“小姐,都悶在屋里好幾天了,氣色看著還是不大好?!眳菋尠淹斜P輕輕放在韓幼熙手邊的矮幾上。托盤里是一盅燉得晶瑩剔透的冰糖燕窩,旁邊配著一小碟剛烤好的、散發(fā)著誘人黃油香氣的杏仁酥餅?!皝?,吳媽燉了一上午的,最是潤肺補氣。還有這小酥餅,你小時候最愛吃,剛出爐的,酥得很?!彼踹吨Z氣自然又親昵,像在哄自家鬧脾氣的小孩。
韓幼熙看著那盅燕窩和那碟還冒著熱氣的酥餅。前世母親的影子似乎和眼前的吳媽重疊了一瞬——母親也會在她生病或者熬夜復習后,笨拙地燉上一碗糖水荷包蛋,或者買上一小包她舍不得吃的老式桃酥。
“謝謝吳媽?!表n幼熙的聲音放軟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拿起小銀勺,舀了一勺溫熱的燕窩送入口中。清甜潤滑,是金錢堆砌出的頂級味道。她又拈起一塊杏仁酥餅,咬了一小口。果然酥脆掉渣,濃郁的黃油和杏仁香氣在口中彌漫開。是記憶里的味道,屬于原主的記憶。
“慢點吃,別噎著?!眳菋屨驹谝慌裕紳M皺紋的手在圍裙上無意識地擦了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滿是心疼,“瘦了,下巴都尖了。這次可真是遭了大罪了……裴管家和宛如小姐也是,怎么就讓小姐你……”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住了口,只是嘆了口氣。
韓幼熙慢慢咀嚼著酥餅,沒接話。她知道吳媽是真心疼她,但也知道吳媽在這家里的位置。裴叔是管家,是“先生太太”留下的老人,手握實權。吳媽,只是一個看著小姐長大的老傭人,她的關心,在裴叔父女眼中,或許無足輕重。
她安靜地吃著,吳媽就安靜地陪著。房間里只剩下她細微的咀嚼聲和打印機偶爾吐紙的輕響。陽光暖融融地照進來,空氣里飄著燕窩的甜香和酥餅的暖香,竟難得地有了一絲屬于“家”的平和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