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著老房子的鐵皮屋檐,像一首永無止境的安魂曲。李元庚盤腿坐在閣樓地板上,周圍散落著十幾個紙箱——父親的遺物,塵封了二十年。
母親端來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別太勉強自己。"
"嗯。"李元庚應了一聲,目光沒離開手中的相冊。那張引起他注意的照片夾在最后一頁——父親和趙志堅年輕時在警校門口的合影。照片上兩人勾肩搭背,笑容燦爛,誰能想到二十年后會變成生死仇敵?
"媽,你認識這個人嗎?"他指著照片角落一個模糊的身影。
母親湊近看了看,搖頭:"可能是同學吧。你父親警校畢業(yè)后就很少提起同學了。"
李元庚若有所思地翻過照片,再次閱讀背面的題字:"給志堅——警徽與銀幣,我們共同的光榮。李正陽 1985"。
"警徽與銀幣..."他喃喃自語。銀幣顯然是指"銀幣"組織,但警徽呢?難道還有另一個以警徽為標志的犯罪網(wǎng)絡?
"元庚,"母親突然抓住他的手,"答應我,到此為止好嗎?你父親...他已經(jīng)安息了,你也該向前看了。"
李元庚看著母親布滿皺紋的手,心中一軟:"我會小心的。"
但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停下。就像父親一樣。
手機震動起來,是陳逸的短信:"有案子,速回局里。BTW,國際刑警來了個美女特派員,指名要見你。"
李元庚皺了皺眉。國際刑警?為什么現(xiàn)在介入?
瀾滄縣警局比往常熱鬧許多。李元庚剛走進大廳,就看見陳逸站在會議室門口,拄著拐杖,但氣色比上次見面好多了。
"李隊!"陳逸咧嘴一笑,露出那對標志性的虎牙,"猜猜誰給你帶了禮物?"
他舉起一個證物袋,里面是一枚金色的硬幣,上面刻著盾牌圖案,下方一行小字:"金盾所至,陰影退散"。
"金盾?"李元庚接過證物袋,"哪來的?"
"新案子。"陳逸壓低聲音,"三具尸體,全是未成年人,內(nèi)臟被掏空。每具尸體嘴里都放著這個。"
李元庚的胃部一陣絞痛。兒童拐賣加器官走私,最惡劣的犯罪類型。
"國際刑警什么來頭?"
"蘇芮安,中法混血,專門負責跨境人口販賣。"陳逸擠了擠眼,"而且長得像年輕時的楊紫瓊。"
會議室里,一個高挑女子正背對著門查看案件板。她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齊肩黑發(fā)用一根鉛筆隨意挽起,露出后頸上一小塊紋身——似乎是某種植物。
"李警官。"她轉(zhuǎn)過身,伸出手,"久仰大名。"
蘇芮安確實很美,但不是陳逸形容的那種張揚的美。她五官精致如工筆畫,眼神卻銳利如鷹,握手時力道大得驚人。
"蘇特派員。"李元庚點頭,"為什么國際刑警對這個案子感興趣?"
"因為它。"蘇芮安指向案件板上的一張照片——金色硬幣的特寫,"'金盾',一個我們追蹤了五年的跨國犯罪集團。比'銀幣'大十倍,涉及毒品、軍火、人口販賣...最近他們把業(yè)務擴展到了器官走私。"
她操作電腦調(diào)出一張地圖,上面標滿了紅點:"過去半年,中緬邊境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十二具類似尸體。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代號'園丁'的頭目。"
"園???"陳逸挑眉,"種花的?"
"他'種植'的是人。"蘇芮安冷冷地說,"專門挑選健康兒童,'培育'到適合手術(shù)的年齡,然后'收割'器官。"
李元庚注意到她說這些時,右手無意識地摩挲左手手腕。那里隱約露出一截金色紋身——一條盤繞的金蛇。
"為什么找我?"他直視蘇芮安的眼睛。
蘇芮安迎上他的目光:"兩個原因。第一,你是唯一搗毀'銀幣'的人,而我們有證據(jù)表明'銀幣'曾是'金盾'的下級組織。"
她停頓了一下,調(diào)出另一張照片——一個模糊的背影,站在緬甸某**門口:"第二,我們相信'園丁'認識你父親。"
李元庚的血液瞬間凝固。照片上的人只露出小半邊側(cè)臉,但那個站姿,那個微微駝背的輪廓...
"不可能。"他聲音沙啞,"我父親已經(jīng)..."
"死了?"蘇芮安搖頭,"我們掌握的線索顯示,李正陽警官可能以另一個身份活了很久。事實上,他可能是最接近'園丁'的人。"
會議室陷入死寂。陳逸張大嘴看著李元庚,而李元庚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父親還活著?而且是某個國際犯罪集團的臥底?這太荒謬了...
"證據(jù)呢?"他最終問道。
蘇芮安打開一個加密文件:"過去十年,有七個不同國家的警方記錄提到一個代號'老李'的線人,專門提供跨境犯罪情報。描述的特征與你父親高度吻合。"
她放出一段模糊的監(jiān)控視頻:一個白發(fā)男子在泰國清邁的夜市與幾個毒販交談,然后悄悄將一個U盤塞進下水道縫隙。雖然畫質(zhì)很差,但那個轉(zhuǎn)身的姿勢...
李元庚的雙手開始發(fā)抖。那確實是父親的姿勢,他從小看到大的,獨一無二的走路方式。
"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李警官。"蘇芮安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不僅是作為警察,更是作為兒子。"
陳逸突然站起來,拐杖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敲擊:"等等,這太突然了。李隊需要時間消化..."
"我們沒有時間。"蘇芮安打斷他,"根據(jù)線報,'園丁'三天后會在勐臘出現(xiàn),交易一批'新鮮貨'。錯過這次,可能再等五年。"
李元庚深吸一口氣,看向案件板上那些兒童尸體的照片。他們蒼白的小臉無聲地控訴著,讓他想起父親常說的話:"做警察不是為了正義,而是為了那些無法為自己發(fā)聲的人。"
"我需要看全部資料。"他終于說,"所有關于'老李'和'園丁'的記錄。"
蘇芮安露出勝利的微笑:"已經(jīng)在準備了。還有..."她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
李元庚警惕地接過信封:"你怎么會有這個?"
"國際刑警在曼谷的一次突襲中繳獲的。收件人明確寫著你的名字和警號。"
信封很普通,但封口處有一個蠟印——一枚被利劍刺穿的銀幣圖案。李元庚小心拆開,里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紙條:
"當金與銀相遇時,真相在鏡中。找周明?!狶"
周明?那個"銀幣"組織的技術(shù)員?他不是已經(jīng)在押了嗎?
李元庚抬頭,發(fā)現(xiàn)蘇芮安正盯著他,眼神復雜難辨。陽光從她身后的窗戶照進來,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讓面部陷入陰影。那一刻,她看起來既像天使,又像惡魔。
"歡迎加入'金盾'專案組,李警官。"她微笑著說,紅唇如血,"游戲開始了。"
窗外,一只烏鴉落在旗桿上,發(fā)出刺耳的鳴叫。李元庚突然有種錯覺,仿佛父親正從某個遙遠的地方注視著他,目光中混合著警告和期待。
而那個代號"園丁"的人,真的會是二十年前就該死去的趙志堅的同伙嗎?還是說,這背后藏著比想象中更加黑暗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