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林晚醒來時,天光已然大亮。她難得睡了一個安穩(wěn)覺,沒有前世的噩夢糾纏。
她起身,挑了一件簡潔的白色絲質襯衫和一條剪裁合身的黑色高腰褲,將長發(fā)利落地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yōu)美的天鵝頸。略施淡妝,掩蓋住昨晚殘留的一絲疲憊,整個人顯得干練又清冷,與以往那個嬌滴滴、穿著蓬蓬裙的形象判若兩人。
當她走下樓梯時,正在客廳指揮傭人打掃的張媽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難以置信。
眼前的夫人,氣場完全不同了。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儀,讓她下意識地收斂了以往那點輕視。
“夫人,早餐準備好了?!睆垕尩膽B(tài)度恭敬了許多。
“嗯?!绷滞淼瓚艘宦?,走向餐廳。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早餐,中西合璧。傅承聿坐在主位,正在看財經報紙。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目光觸及林晚的瞬間,他翻動報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眼前的林晚,洗盡鉛華,褪去了那些浮夸的裝飾,反而凸顯出她本身清麗脫俗的底子和那股突然冒出來的……冷冽氣質。
像換了一個人。
林晚無視他審視的目光,在他對面坐下,安靜地開始用餐。舉止優(yōu)雅,無聲無息。
傅承聿放下報紙,看著她。他忽然發(fā)現,他這位妻子,安靜下來的時候,其實很好看。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破天荒地主動開口詢問,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
林晚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語氣公事公辦:“出去辦點私事?!?/p>
“需要司機嗎?”
“不用,我打車就好。”林晚拒絕得干脆利落。她不想讓傅承聿的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傅承聿眸色微沉,沒再說話。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用完早餐,林晚拿起那個裝著鉆石項鏈的絲絨盒子,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
傅承聿看著她的背影,對候在一旁的陳默使了個眼色。陳默會意,微微點頭,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
林晚打車直接去了本市最大的一家連鎖典當行,同時也是知名的珠寶古董交易機構——“恒譽典當”。
她需要快、準、狠地拿到現金,并且盡量保密。
走進VIP接待室,經理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十分精明的中年男人。
“您好,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經理笑容可掬。
林晚打開絲絨盒子,推到他面前。
即便見多識廣,經理在看到那條流光溢彩、主鉆璀璨奪目的項鏈時,眼中還是閃過一抹驚艷。這是頂級奢侈品牌的限量款,價值不菲。
“夫人,您這是……”
“活押,短期?!绷滞硌院喴赓W,“我需要盡快拿到錢,評估吧?!?/p>
經理小心翼翼地拿起項鏈,仔細鑒定起來。半晌,他放下放大鏡,沉吟道:“夫人,這條項鏈確實是珍品。按照行規(guī),活押我們可以給您評估價的三百萬。月息……”
“可以?!绷滞碇苯哟驍嗨笆掷m(xù)盡快?!?/p>
她如此爽快,反而讓經理有些意外。他忍不住多看了林晚兩眼。這位客戶年輕貌美,氣質不凡,出手就是這等價值的珠寶,卻似乎很急著用錢……
手續(xù)辦理得很快。當林晚拿著那張薄薄的、卻承載著第一桶金的銀行卡走出恒譽時,陽光灑在她身上,帶來一絲暖意。
第一步,成了。
她站在街邊,正準備用手機查詢如何去城西那塊地的所屬公司,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了她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傅承聿那張冷峻的側臉。
“上車?!彼曇袈牪怀鱿才?/p>
林晚心里一驚,他怎么會在這里?跟蹤她?
她攥緊了手里的銀行卡,面上維持鎮(zhèn)定:“傅先生,好巧?!?/p>
“不巧?!备党许厕D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秘密,“陳默看到你進了典當行?!?/p>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她拉開車門,坐進后座。車內彌漫著傅承聿身上淡淡的冷冽木質香。
“缺錢?”他開門見山,視線掃過她空空如也的脖頸,“那條項鏈,我記得你很喜歡。”
“以前喜歡,現在覺得俗氣了?!绷滞碚Z氣平淡,仿佛只是丟棄了一件不喜歡的舊物,“換點錢,做點小投資。”
“投資?”傅承聿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投資什么?需要典賣首飾?傅家是短你吃穿了?還是林家那邊……”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他認為她是在貼補林家,或者更確切地說,是被她二叔一家哄騙著拿錢。
林晚心中冷笑,看,這就是他固有的偏見。
“我的私房錢,投資什么,是我的自由吧?傅先生?!彼桃饧又亓恕八椒垮X”和“自由”兩個詞,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至于傅家和林家,不勞您費心。我不會動用傅家一分一毫,也不會再讓林家拖累我分毫?!?/p>
傅承聿被她的伶牙俐齒頂得一時語塞,臉色沉了下來。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前面的司機和陳默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這時,傅承聿的手機響了一下,是郵件提示音。他低頭看了一眼,是陳默發(fā)來的關于林家動向的初步報告。
報告顯示,林宏遠最近確實動作頻頻,似乎在暗中轉移幾處不動產的資金,而林晚的父親林宏博因病入院休養(yǎng),公司事務暫時由林宏遠代理。
傅承聿的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到林晚冷毅的側臉上。
所以,她是察覺到了什么?典賣首飾是為了自救?還是另有所圖?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個詭異的夢,和她此刻故作堅強的模樣。
一種復雜難言的情緒在他心頭掠過。
他收起手機,不再追問投資的事,反而話鋒一轉:“晚上有個家宴,在老宅。爺爺點名要你到場?!?/p>
林晚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傅家家宴……前世,那是她的另一個刑場。傅家那些親戚,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傅承聿的那個姑姑傅敏,和她的女兒宋薇薇,沒少聯(lián)合夏小晴給她下絆子、讓她出丑。
傅爺爺雖然還算公正,但前世也因為她的種種“蠢行”而對她失望透頂。
看來,真正的考驗,馬上就要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迎上傅承聿的目光,清晰地回答:“好,我會準時到。”
這一次,她不會再任人宰割。
傅承聿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凝重和隨即升起的戰(zhàn)意,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他這位妻子,似乎正迫不及待地要闖入一個又一個戰(zhàn)場。
而他,竟第一次產生了想要看看她究竟能做到何種地步的念頭。
“需要我陪你挑件禮服?”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晚也詫異地看著他,隨即疏離地笑了笑:“謝謝,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p>
傅承聿:“……”很好,又被拒絕了。
他臉色更冷了幾分,扭過頭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車子朝著別墅的方向駛去。
暗流,在兩人之間無聲涌動。
而林晚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后不久,恒譽典當行的經理,撥通了一個電話。
“林先生,是的,她剛剛來過了……抵押了那條項鏈……對,拿了三百萬……說是投資,具體不清楚……”
電話那頭,正是她的好二叔,林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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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