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神仙顯靈”事件后,“舞動夕陽”隊在濱江公園的地位,就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直線上升。
雷大頭的“不服就干”隊,再也不敢來挑釁了。見了姜禾她們,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禾姐”,然后主動讓出C位。
而顧長庚,這位“隨隊仙人”,則成了大媽們眼中的吉祥物和精神領袖。
每天晚上,只要他往那一站,哪怕什么都不做,隊員們都感覺自己跳舞更有勁了,連動作都標準了不少。
姜禾看他天天在旁邊站著也無聊,就硬是把他拉進了隊伍里,讓他跟著一起跳。
“你總不能天天當個擺設吧?活動活動筋骨,對身體好?!彼沁@么說的。
顧長庚的內心,是拒絕的。
想他堂堂玄霄仙帝,曾與大道共舞,與法則同歌。
如今,卻要讓他隨著“愛就像藍天白云晴空萬里突然暴風雨”這種“魔音”扭動身體?
這簡直是對他道心的一種侮辱。
但看著姜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還是默默地站進了隊伍的最后一排。
音樂響起。
姜禾在前面領舞,動作奔放而有力。
顧長庚站在后面,面無表情,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抗拒和不協(xié)調。
周圍的大媽們看得直樂,紛紛給他加油打氣。
“小顧,放松點!大膽地扭起來!”
“對!要有自信!你可是我們隊的顏值擔當!”
顧長庚的臉,黑得像鍋底。
要不是為了阿禾,他現(xiàn)在就想引一道九天神雷下來,把這臺播放著“魔音”的音響,連同這個廣場,一起劈成飛灰。
他強忍著內心的崩潰,跟著跳了兩天。
到了第三天,事情開始發(fā)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作為一個站在修行金字塔頂端的男人,顧長庚的學習和領悟能力,是超乎想象的。
他開始發(fā)現(xiàn),這些看似簡單、重復的動作,如果配合上特定的呼吸和節(jié)奏,似乎……能牽引體內那微弱的氣血流動?
雖然這種效果,對他億萬年修為的仙體來說,約等于零。但對于凡人,尤其是氣血開始衰敗的老年人來說,卻有著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的奇效。
而且,當幾十個人一起跳的時候,會形成一個微弱的“共鳴場”。
每個人的情緒、氣場,都在這個場里互相影響,互相放大。
那種集體的、純粹的快樂,會形成一股正向的能量流,洗滌著每個參與者的精神。
這……
不就是一種最最最基礎的“陣法”和“集體修行”嗎?
雖然粗糙,雖然簡陋,但其內核,竟然隱隱與大道相合!
顧長庚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真正的震驚。
他開始拋下成見,用一個求道者的心態(tài),去重新審視“廣場舞”這件事。
他不再抗拒,而是主動地去感受那種節(jié)奏,那種氣場的流動。
他那無與倫比的悟性,在這一刻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流暢、自然。
他不再是單純地模仿,而是將自己對“道”的理解,融入到了每一個動作之中。
一個簡單的抬手,在他做出來,就帶著一股飄逸出塵的仙氣。
一個隨意的轉身,在他看來,卻暗合了某種天地至理。
漸漸地,他從最后一排,跳到了第一排,和姜禾并肩而立。
整個廣場舞的畫風,瞬間就變了。
一邊,是姜禾的熱情奔放,充滿了人間煙火的生命力。
另一邊,是顧長庚的飄逸出塵,充滿了道法自然的韻味。
一陰一陽,一動一靜,一入世,一出世。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卻在音樂的調和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和諧與美感。
所有人都看呆了。
現(xiàn)在,來濱江公園看“舞動夕陽”隊跳舞,已經(jīng)成了江城市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每天晚上,廣場上都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舉著手機拍攝,跟看明星演唱會似的。
甚至有電視臺的記者,都跑來采訪。
“請問,你們是如何將廣場舞跳出這種藝術感和仙氣的?”
面對鏡頭,姜禾叉著腰,一臉自豪地指著身旁的顧長庚。
“因為,我們有獨家技術指導!”
顧長庚站在一旁,面帶微笑,深藏功與名。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有點……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這種隱藏在萬丈紅塵之中,用一種凡人的方式,去體會、去演繹“道”的感覺。
比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宇宙盡頭,要有趣得多。
這天晚上,跳完舞回家。
姜禾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在廚房里忙活。
顧長庚坐在沙發(fā)上,拿著手機,正在“舞動夕陽一家人”的群里,跟一群大媽斗圖。
他的表情包,都是從群里偷的,什么“為我們的友誼干杯”、“給你一個么么噠”之類的中老年表情包,用得賊溜。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接了起來。
“喂?是……顧長庚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和不確定。
顧長庚愣了一下。
這個聲音……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墻上那張全家福里,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我是?!彼従徴f道。
“……我是姜曉?!彪娫捘穷^的聲音,有些激動,“我媽……是不是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