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噬》
百曉熱點
上部:《樊籠求生》
第一卷:《墜入獵場》
第一輯:《笑臉獠牙》
第1章 桃花源記的獠牙
第一節(jié):棄子墜淵
后頸的劇痛炸開時,阿木只瞥見灰袍長老袖口那枚淬毒匕首——三枚交錯的桃花瓣,正是青云宗典籍里記載的"蝕骨桃"毒紋。
"沒靈根的廢物!"張長老的獰笑混著風聲灌進耳朵,一記重踹狠狠砸在腰側,"正好給'洞天'當誘餌,三刻鐘后,你的骨頭會變成最肥美的桃花肥!"
阿木像斷線風箏飛出望月崖,失重感瞬間攫住四肢。墜落中,他胡亂一抓,指縫間竟攥住半塊帶筋的指骨,指節(jié)厚繭分明是常年握劍磨出的——這哪是什么修煉洞天,分明是吃人的陷阱!
裂縫深處白霧裹著甜膩香氣,底下卻藏著腐臭。漫天桃花瓣看著柔美,邊緣卻帶著鋸齒,沾著暗紅血痂,砸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阿木借著微光下望,心臟驟然縮緊:無數(shù)殘肢被花瓣托著涌去,斷裂的劍穗纏著青云宗紅繩,撕碎的靛藍道袍沾著眼熟布料,半截染血令牌上"李"字刻痕嵌著碎肉——那是三天前搶他窩窩頭的李師兄!
"新養(yǎng)料......"耳邊突然鉆進細若游絲的呢喃,像有人貼著耳廓吐氣。阿木猛地偏頭,只撞見旋轉的白霧。后背撞上團軟膩,伴著骨骼碎裂聲,他低頭時血液瞬間凍結:層層尸體堆里,穿紫霞峰道袍的女修胸口插著雕花木簪,簪尖正往心臟里鉆,周圍皮肉像土壤翻卷,白色根須順著簪身往上爬,仿佛在"扎根"。
尸體堆被撞得塌陷,更多殘肢露出來:修士法器碎片、百姓粗布衣,甚至有個抱布偶的孩童骸骨,布偶眼睛被桃花瓣填滿?;靵y中,后頸突然發(fā)燙——那里有塊養(yǎng)父母臨終用血畫的印記。
破廟油燈如豆的夜晚閃回:養(yǎng)父母咳著黑血按住他,指尖血畫出詭異紋路,嘶吼聲像破風箱:"這印記......能讓你活過三更!切記......別信桃花語......"
下方白霧亮起昏黃燈火,甜膩歌謠飄上來,字字像浸蜜的毒針:"桃花開,客人來,一碗粥,根兒埋......"
霧氣裂開道縫,阿木看清燈旁"人"的模樣——穿補丁粗布衣,身形佝僂,臉是黃紙糊的,五官歪扭,黑洞洞的眼眶里塞著新鮮桃花瓣,隨身體晃動微微顫動。
第二節(jié):桃花粥里的指甲
阿木嗆出三片帶血桃花瓣時,正躺在冰涼青石板上。后背傷口火辣辣的,四肢沉得像灌了鉛。
白霧稍散,甜香裹著腐味更濃,濃得舌尖能嘗到鐵銹腥甜。他抹了把臉,手上粘稠液體正是花瓣上的血腥味。
"新來的客人醒了?"蒼老聲音帶著牙酸的諂媚。阿木抬頭,見個佝僂老頭拄著拐杖,灰布褂子濺大片褐漬,邊緣泛暗紅,像干涸的血。老頭堆著笑,眼角皺紋積著灰黑泥垢,眼神渾濁如霧。
更悚然的是他身后"村民"。十幾個男男女女穿陳舊粗布衣,臉上掛著尺子量過般的笑容,嘴角咧開露出黃牙,眼神卻空洞如枯井。他們僵站在霧里,胸口微起伏,動作像提線木偶。
"摔疼了吧?"老頭往前挪兩步,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篤篤"聲。阿木這才看清,拐杖是段活桃枝,表面爬滿銀白色根須,末端微微蠕動,像無數(shù)小蛆蟲。"來,喝碗熱粥暖暖身子,桃花源的規(guī)矩。"
穿藍布衫的村民端來粗瓷碗,淡粉色稠粥撒著新鮮桃花瓣,看著賞心悅目。但阿木的目光死死盯在碗底——沉著半片月牙形指甲,根部沾著皮肉,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硬生生扯下來的。
八年前的記憶突然沖破閘門:山下獵戶家傻兒子偷喝桃花酒,三天后被獵戶劈開胸膛,無數(shù)白色根須纏滿肋骨,心臟位置長著朵沾碎肉的桃花。那酒開封時,就是這種甜膩裹腐臭的氣味。
"怎么不喝?"老頭的拐杖往青石板一頓,銀根突然繃緊如弓弦。他臉上笑容淡了,渾濁眼睛泛起粉色,"這粥是前幾日來的'客人'熬的......比如總搶你窩窩頭的李師兄,肉嫩,熬出來最香。"
"李師兄"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上。阿木猛地抬頭,對上老頭泛粉的眼。墜落時的令牌、碗底的指甲、獵戶兒子的慘狀......所有碎片瞬間拼湊完整。
"你們......不是人。"阿木的聲音因憤怒和恐懼發(fā)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客人?"老頭突然笑了,聲音像破舊風箱,"到了這兒,都是界樹的養(yǎng)料!"
話音剛落,村民們的笑容同時變得猙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尖牙,齒縫掛著粉色粘液。空氣中根須蠕動的"沙沙"聲越來越響,白霧染上淡粉色。
就是現(xiàn)在!
阿木抓住他們動作遲滯的瞬間,猛地抬手拍向碗底。粗瓷碗"哐當"砸地,粥液潑灑,新鮮桃花瓣落地后瘋狂蠕動,像活蟲鉆進石板縫。那半片指甲滾到老頭腳邊時,無數(shù)銀絲狀根須突然從石板縫鉆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纏向指甲,瞬間裹成血紅色小球,"滋滋"吞咽聲中,小球迅速縮小,只剩一攤暗紅污跡。
"敬酒不吃吃罰酒!"老頭的拐杖突然暴漲,根須像鋼鞭抽向阿木腳踝,"不肯當養(yǎng)料,就當肥料!讓你親眼看看骨頭在土里腐爛,根須從指縫鉆出來!"
第三節(jié):眼球開花
阿木幾乎憑著本能往旁邊滾去,拐杖帶著腥風擦過小腿,重重抽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啪"的脆響。他還沒爬起,一聲凄厲慘叫像燒紅的針扎進耳膜,渾身汗毛倒豎。
慘叫聲來自右側。阿木循聲望去,心臟驟然停跳——趙磊!那個總偷他飯食、搶他棉襖的外門弟子,正捂著眼睛瘋狂打滾。他手指縫里滲出粉色汁液,滴在青石板上,竟以極快速度生根發(fā)芽,開出一朵朵指甲蓋大的微型桃花,花瓣沾著血絲。
"嗬......嗬......"趙磊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嗬嗬聲,身體抽搐得越來越厲害。下一秒,他突然像被按了暫停鍵,直挺挺坐起,緩緩移開捂眼的雙手。
阿木倒吸一口涼氣,胃里翻江倒海。
趙磊原本是眼球的地方,此刻竟各長出一朵粉嫩桃花,花瓣層層疊疊,沾著濕潤粘液。黑色根須像蚯蚓般順著眼眶往里鉆,在眼窩里微微顫動,仿佛在汲取養(yǎng)分。他臉上咧開和村民如出一轍的詭異笑容,聲音像是用鋸子磨骨頭:"甜......你的血......肯定比李師兄的更甜......"
趙磊摸索著朝阿木走來,每走一步,腳下青石板就冒出細小根須,緊緊纏住鞋底。阿木猛地抓起地上碎碗片,鋒利邊緣劃破掌心,滲出血珠。一個離得最近的村民撲來,張開的嘴里淌著粉色粘液。阿木想也沒想,反手就將碗片刺過去。
碗片深深刺入村民大腿,卻沒聽到預想的慘叫。那村民低頭看了看傷口,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蜂蜜的粉色汁液。阿木趁機橫刀一劃,鋒利碗片瞬間劃開對方脖子,可傷口里立刻鉆出無數(shù)銀白色根須,像活的針線般迅速縫合缺口,連一滴汁液都沒漏出來。
"這些是界樹的傀儡!"阿木腦中轟然炸開這個念頭。他曾在青云宗藏經閣殘卷里見過類似記載——邪異靈植能操控尸體,以根須為脈,以血肉為壤??蓺埦碚f這種傀儡行動遲緩,眼前這些東西,速度快得驚人!
剛想后退,趙磊突然像瘋狗般撲來,張嘴就咬向他的喉嚨。阿木下意識偏頭,鼻尖幾乎蹭到對方臉,這才看清趙磊嘴里根本沒有舌頭,只有一團密密麻麻的白色根須,根須頂端還開著朵極小的桃花,花瓣絨毛沾滿粘液。
千鈞一發(fā)之際,阿木猛地側身,右手的碗片狠狠扎進趙磊肩膀。詭異的是,趙磊像完全沒有痛覺,反而反手抓住阿木的胳膊。他的手掌冰涼刺骨,阿木甚至能感覺到皮膚下有東西在瘋狂蠕動——那些銀白色根須正順著他的毛孔,往皮肉里鉆!
"嗬......你的印記......"趙磊的桃花眼里淌出粉色汁液,滴落在阿木手臂上。那汁液滾燙如烙鐵,所過之處立刻泛起桃紅色斑點,皮膚下隱隱有東西在拱動,像是要鉆出來!
阿木只覺手臂傳來鉆心刺痛,仿佛有無數(shù)螞蟻在啃噬骨頭。他左手摸到塊拳頭大的石頭,想也沒想就狠狠砸向趙磊的頭。"噗嗤"一聲悶響,桃花炸開,粉色汁液和細小花瓣濺了他滿臉。趙磊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倒下去,眼眶里的桃花卻開得更艷了,花瓣上沾著幾塊紅白相間的東西——那是趙磊的腦漿。
可這短暫喘息很快被更濃重的絕望取代。周圍的村民已經像潮水般圍攏過來,他們的袖子、褲腿里都鉆出了銀白色根須,根須相互纏繞,織成一張活網(wǎng),將阿木困在中間。老頭拄著拐杖站在網(wǎng)外,那雙泛著粉光的眼睛死死盯著阿木的胸口,拐杖上的根須蠢蠢欲動,泛著貪婪的光:"好純凈的生機......這顆心最適合當種子的溫床......半個時辰后,你的胸口就會開出第一朵花,到時候......你就能永遠留在桃花源了......"
阿木后背緊緊抵住冰冷的崖壁,退無可退。后頸的印記突然燙得驚人,像是有團火在皮膚下燃燒,燙得他幾乎要喊出聲。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桃花瓣,那些花瓣沾著血污,卻依舊在微微蠕動,仿佛擁有生命。
養(yǎng)父母的話再次回響在耳邊:"這印記......能讓你活過三更!"
活過三更......可這鬼地方的生機都被界樹吸干了,唯一能利用的......只有這些正在往他口鼻里鉆的桃花瓣!
阿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深吸一口氣,任由那些帶著血腥味的桃花瓣嗆進喉嚨。劇烈的咳嗽讓他眼前發(fā)黑,就在這時,后頸的印記突然炸開刺眼的紅光,燙得他仿佛要被燒成灰燼!
下一秒,那些嗆進喉嚨的桃花瓣竟順著血液逆流而上,匯聚到他的掌心。在紅光的包裹下,花瓣迅速扭曲、凝結,最后化作一把寸許長的桃木匕首——匕首的刃口泛著淡淡的金光,柄上刻著的紋路,竟和他后頸的印記一模一樣!
匕首剛一凝成,周圍村民的根須突然劇烈顫抖起來,發(fā)出恐懼的"嘶嘶"聲,像是遇到了天敵。老頭臉上的貪婪瞬間變成驚愕,泛著粉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懼:"血引印......你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阿木已經握緊了那把帶著體溫的桃木匕首,眼中燃起了絕地反擊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