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間,寒暑迭易,竟是十年光陰如水逝去。
賈憐春在這榮國府東北角的小院里,已從那個裹在襁褓中的嬰孩,長成了十歲的少女。身量漸開,穿著半新不舊的藕荷色綾子襖,系著一條略顯短了的青緞掐牙背心,下面是蔥黃軟棉綾裙,雖非鮮亮華服,卻漿洗得干干凈凈,針腳細(xì)密,顯是精心打理過的。容顏算不得絕色,卻眉目清秀,肌膚細(xì)膩白皙,尤其一雙眸子,沉靜明澈,看人時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通透與安然。通身上下并無過多飾物,只腕間一對丁香花銀鐲日久年深,光澤愈發(fā)溫潤,襯得一段皓腕凝霜賽雪。
這十年,她如同石縫間一株不起眼的蘭草,悄無聲息地吸收著點滴雨露,默然生長。每日簽到,從未間斷。系統(tǒng)所賜,五花八門,卻都貼合這內(nèi)帷女兒家的身份與需求,并無甚驚世駭俗之物。她心念微動,意識沉入那旁人無法得見的系統(tǒng)空間,略作清點:
金錁子(一兩、五兩、十兩不等),累計約一千二百余兩。
銀錁子(一兩、五兩、十兩、五十兩不等),并散碎銀角,累計約二萬三千余兩。
各色銅錢(制錢、壓歲吉祥錢等)數(shù)十貫。
珍珠(大小不一,光澤瑩潤)三小盒,約百顆。
各色寶石(紅藍(lán)寶、貓眼、碧璽、青金等,多為鑲嵌用小顆粒)兩匣。
衣料首飾:
上用各色錦緞、軟煙羅、蟬翼紗、云錦、緙絲等高端料子數(shù)十匹。
蘇杭上等綢、緞、綾、羅、絹、紡等家常好料百余匹。
極品刺繡線(孔雀羽線、金線、銀線、各色絨線、絲線)無數(shù)絞。
精巧首飾(釵、環(huán)、簪、珥、鐲、佩等,金玉珠翠俱全)數(shù)匣,皆做工精致,樣式雅致不俗。
宮花、絨花、通草花等時新樣式數(shù)盒。
日用物品:
頂級胭脂水粉、口脂、香膏、畫眉墨等妝奩之物十余套。
名貴香料(沉香、檀香、龍涎、麝香及各色合香香餅、香丸)若干。
上等筆墨紙硯(李廷珪墨、澄心堂紙、端溪名硯等)數(shù)套。
珍稀茶葉(龍井、碧螺春、雨前等)數(shù)十罐。
滋補藥材(人參、阿膠、燕窩、雪蛤等,皆品相極佳)若干包。
各式精巧玩意兒(九連環(huán)、七巧板、自鳴鐘小模型、琉璃小擺件等)一箱。
各類食譜、繡樣、花箋圖冊數(shù)十本。
特殊物品:
“靈慧暗藏”狀態(tài)(永久被動)。
“碧水珠”x1(日常用水仍在使用)。
“潤木細(xì)無聲”滋養(yǎng)精華(僅用過少許在窗臺那盆愈發(fā)青翠的“春澗草”上)。
“歲寒心”香餅余下七枚。
那枚內(nèi)嵌符陣的素白銀鐲始終戴在腕間,與常打的那只交替佩戴,增幅雖微,積年累月,亦令她心思愈發(fā)清明,學(xué)東西快且不易忘。
這些財物,若顯露人前,足以令一個庶女驚世駭俗。但憐春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平日吃穿用度,依舊照著府里庶女的份例,甚至比探春、迎春還要儉省幾分。好料子都深藏空間,只偶爾揀那最不起眼的細(xì)布軟緞,央求常嬤嬤給她做件里衣或鞋襪。金銀更是分文不敢動用,只將那系統(tǒng)偶爾簽到的、府中年節(jié)下賞的零碎銅錢并幾塊小銀角子,放在一個尋常的填漆小匣里,算是明面上的“體己”。
十年來,她借著那“靈慧暗藏”的狀態(tài)和自身的謹(jǐn)慎,將“女紅天賦”一點點展露。先是能將彩線分得極清,后又“偶然”幫常嬤嬤認(rèn)出繡花樣子上的錯處,再后來便能拿著小繃子,繡些簡單的花草蟲魚,針腳勻凈,配色雅致,竟比尋常繡娘還好些。常嬤嬤只當(dāng)她是天生手巧,又肯用心,喜得逢人便夸,趙姨娘聽了,也不過撇撇嘴,說句“丫頭片子,也就這點用處”,并未深究。倒是周姨娘,偶爾見了她的活計,會真心實意地夸贊幾句,眼中有些許羨慕。
至于讀書識字,她卻不敢顯山露水。只趁著賈環(huán)被逼念書、趙姨娘又懶得理會她時,遠(yuǎn)遠(yuǎn)聽著,默默記誦。偶爾撿到賈環(huán)丟棄的破舊字帖、殘本,便偷偷藏起,無人時以指代筆,在炕桌上摹畫。系統(tǒng)簽到的筆墨紙硯,更是深鎖,不敢見光。十年下來,竟也將《百家姓》、《千字文》、《女四書》等囫圇吞下,雖不敢說精通,卻也絕非睜眼瞎子。這份隱秘的進(jìn)益,唯有腕間微涼的銀鐲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