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最近總覺得不對勁。
先是家門口的腳墊莫名其妙歪了,不是風(fēng)吹的那種。
接著是晾在陽臺的內(nèi)衣少了一件最普通的款式,她一度以為是風(fēng)吹掉了,可樓下怎么也找不到。
然后就是手機(jī)。半夜偶爾會接到?jīng)]有聲音的陌生來電,接通后只有幾秒沉重的呼吸聲,然后掛斷。
起初她以為是騷擾電話,拉黑就完了。
但事情開始升級。
一周前,她在公司樓下便利店買咖啡,排隊時感覺后頸汗毛倒豎,猛地回頭,只看到一個穿著連帽衫、身形瘦高的背影快速消失在拐角。
當(dāng)時她沒多想,但心頭那點不安像墨滴入水,緩緩暈開。
三天前,她的電子郵箱收到一封匿名郵件,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是她前天晚上加班回家,在小區(qū)路燈下低頭開單元門的背影!
拍攝角度明顯是躲在對面綠化帶里偷拍的!林晚瞬間手腳冰涼,血液仿佛凝固,立刻報警。
轄區(qū)派出所的民警做了筆錄,調(diào)取了小區(qū)監(jiān)控,但那個偷拍者顯然很熟悉監(jiān)控死角,沒拍到清晰正臉,只有那個模糊的、穿著連帽衫的瘦高背影。
民警安慰了她,加強(qiáng)了巡邏,但林晚的恐懼感并未消除,反而像冰冷的藤蔓,越纏越緊,勒得她喘不過氣。
昨天,更可怕的事情發(fā)生了。
她收到一個同城快遞,沒有寄件人信息。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件被剪得稀爛的、和她丟失的那件內(nèi)衣一模一樣的款式!
上面還用暗紅色的、像是口紅或者印泥的東西,寫著一個歪歪扭扭、充滿惡意的字:“賤”。
林晚徹底崩潰了。
她再次報警,這次的民警神色凝重了許多,將案件初步定性為“惡性騷擾”并上報。
但警力有限,這種沒有明確指向性嫌疑人、對方又具備一定反偵察意識的案子,調(diào)查需要時間。
民警建議她近期不要單獨行動,注意安全。
可她又能去哪兒?
家,已經(jīng)成了被毒蛇窺伺的洞穴。
每一個細(xì)微的聲響,都像是那條蛇在吐信子。
所以當(dāng)母親硬塞給她戶口本,命令她去赴這場荒唐的相親時,林晚幾乎沒有反抗。
她需要逃離那個家,哪怕是片刻。
去一個有人的、明亮的地方,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似乎也比獨自在黑暗中等待未知的審判要好。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帶上了戶口本。
這本小冊子,此刻像是某種護(hù)身符,在她被恐懼掏空的世界里,象征著一絲飄渺的、可笑的“穩(wěn)定”。
下午三點半,陽光懶洋洋地透過“時光慢遞”咖啡館的落地窗,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溫暖的光斑。
林晚卻像一只受驚的鳥,貼著墻根,幾乎是屏著呼吸推開門。
她故意遲到了半小時,選了最角落、緊挨著窗戶但窗外視野開闊的卡座,一雙眼睛像雷達(dá),警惕地掃視著店內(nèi)每一個人,每一張臉。
然后,她看到了他。
像一幅被強(qiáng)制插入溫馨畫冊里的硬朗素描,那個男人瞬間攫住了她的視線,用他身上那種強(qiáng)大的、不容置疑的靜默,短暫地壓過了她心頭的恐懼。
他坐在那里,身形筆直如松。
一件普通的深灰色襯衫,卻被他寬闊平直的肩膀和流暢的背脊線條撐出了軍裝般的挺括感。
袖子一絲不茍地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是常年鍛煉才能擁有的麥色,肌肉線條分明,充滿內(nèi)斂的爆發(fā)力。
午后的陽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cè)臉輪廓,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得像刀裁。
他薄薄的嘴唇緊抿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克制。
當(dāng)林晚走近時,他抬起頭。
那一瞬間,林晚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瞳孔是純粹的墨色,深不見底,像寒潭。
抬眼的瞬間,那潭水卻陡然化作了最鋒利的刃,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審視感,仿佛能將她心底最深的恐懼都剝開來看。
她腳步一頓,心臟在恐懼的余震中,不爭氣地、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男人,英俊得極具侵略性。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那種磐石般的穩(wěn)定感,像一道無形的屏障,竟然讓她因為恐懼而繃緊到極致的神經(jīng),下意識地想要靠近,想要尋求庇護(hù)。
“抱歉,我遲到了!”林晚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心悸,快步走過去。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但微顫的尾音還是出賣了她,“路上有點事……我是林晚?!?/p>
“陳鋒。”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wěn),像砂紙打磨過最堅硬的木料,意外地好聽。
那雙銳利的黑眸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捕捉到了她強(qiáng)撐的鎮(zhèn)定和眼底深藏的驚懼,審視感淡去一絲。
“無妨?!?/p>
林晚在他對面坐下,近距離下,那股沉穩(wěn)的氣場更加強(qiáng)烈。
她看到他搭在腿上的右手,指骨修長分明,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層顏色略深的厚繭。
她是個插畫師,常年握筆,手上也有繭,但絕不是這種。
那是常年與更堅硬、更冰冷的東西打交道留下的印記。
“陳先生……”林晚清了清嗓子,正想說點什么,包里的手機(jī)卻像被電擊般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沒有來電顯示。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臉色煞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逆流回心臟,手腳冰涼僵硬。
“接?!?/p>
一個字,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是陳鋒。
他的眼神驟然銳利如鷹隼,緊緊鎖定在她臉上。
“開免提?!?/p>
林晚像個被操控的木偶,手指顫抖著,幾乎是戳著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那頭,是幾秒令人窒息的沉默。
隨即,一個刻意壓低、用變聲器處理過的、像是砂紙摩擦著生銹鐵片的男聲響了起來,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的惡意:
“嘿嘿……找到你了哦,我的小畫家……”
林晚的瞳孔驟然緊縮。
“穿藍(lán)色裙子的婊子……真漂亮啊……在咖啡館,和野男人約會?我看見你了……你可真騷啊……別急,今晚……今晚我就會來找你,讓你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