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海的水透著股傍晚的涼意,岸邊的柳樹垂著枝條,被風一吹,像姑娘的發(fā)絲掃過水面。李凡找了根胳膊粗的柳樹枝,剝了皮當魚竿,又在岸邊挖了幾條肥蚯蚓,串在粗制的魚鉤上,往水里一扔,動作行云流水,透著股漫不經心。
何雨水蹲在旁邊,小手托著下巴,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水面:“凡哥哥,這樣真能釣到魚嗎?我哥說釣魚得有好竿子呢?!?/p>
“釣不釣得到,看運氣?!崩罘才牧伺乃念^,剛說完,旁邊就傳來一陣笑。
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叼著煙,瞥了眼李凡的“魚竿”,打趣道:“小子,你這破棍子能釣上魚?我跟你打賭,真釣上來,我生吃了你那魚!”
周圍幾個釣魚的老頭也跟著笑,顯然覺得這半大孩子在胡鬧。
李凡頭都沒回,手里慢悠悠地轉著柳樹枝:“你倒是想得美,我釣的魚金貴著呢,可不給你生吃?!?/p>
那漢子被噎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悻悻地別過臉:“嘿,這小子嘴還挺利?!?/p>
旁人笑得更歡了,連何雨水都捂著嘴偷笑,小聲說:“凡哥哥,他臉紅了?!?/p>
李凡沒接話,心里卻動了動。他意念一掃,隨身空間里剛“收”進來的百來斤魚正歡實得很,隨手從中拎出條三斤多重的草魚,指尖微動,水面上的浮子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李凡手腕一揚,柳樹枝彎成個漂亮的弧度,一條銀鱗閃閃的草魚被拽出水面,在空中劃出個弧線,“啪”地落在岸邊的草地上,還在蹦跶。
剛才說笑的人都愣住了,那光膀子漢子張著嘴,煙卷都快掉了:“這……這就上了?”
何雨水跳起來拍手,小跑到魚旁邊,張開胳膊比劃著:“哇!好大!比我哥的胳膊還粗!凡哥哥你太厲害了!”她故意把動作做得夸張,小手往魚身上一比,又往自己胳膊上一比,引得周圍人都看過來,笑著打趣:“這丫頭,真會捧場?!?/p>
李凡拎著魚尾巴,沖那光膀子漢子揚了揚下巴,輕輕哼了一聲,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看,釣到了吧。漢子鬧了個大紅臉,撓著頭嘿嘿笑,沒再吭聲。
沒等眾人緩過勁,李凡又把魚鉤甩進水里。這次他沒急著“作弊”,可沒過兩分鐘,浮子又動了,這次力道更足,柳樹枝都快彎斷了。他猛地一提,一條四斤多的草魚被拽了上來,比剛才那條還壯實。
“好家伙!這是捅了魚窩了?”有個老頭忍不住贊嘆,“這孩子手氣也太旺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溫和卻帶著股不容忽視的氣度:“小伙子,這魚釣得不錯,能不能跟你換一條?”
李凡轉頭一看,說話的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腰桿筆挺,眼神清亮。他身后站著個年輕人,穿著干部服,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警衛(wèi)員。
何雨水眨著眼睛,躲到李凡身后,偷偷打量著老人。
李凡挑眉:“換?拿什么換?”
老人笑了,指了指自己腳邊的魚竿——那魚竿看著就精致,比李凡的柳樹枝強百倍:“我這魚竿,是托人從上海捎來的,換你那條大的,如何?”
李凡搖搖頭,突然來了興致,沖老人比了個持槍的手勢,故意逗他:“我想換這個?!?/p>
警衛(wèi)員臉色微變,剛要開口,被老人擺手攔住了。老人盯著李凡,眼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哦?你想要這個?”他頓了頓,看了眼李凡釣上來的魚,又看了看水面,“你要是能讓我自己釣上一條七斤重的魚,我就跟你換?!?/p>
“一言為定?”李凡眼睛亮了。
“君子一言?!崩先四闷鹱约旱聂~竿,“你說,往哪扔?”
李凡指了指不遠處的蘆葦邊:“就那兒,水深,魚多?!彼睦镌缬斜P算——水里沒魚沒關系,空間里多的是,實在不行,就“送”一條過去。
老人依言把魚鉤甩到蘆葦邊,耐心等著。警衛(wèi)員站在旁邊,一臉緊張,時不時看一眼李凡,像是怕他?;印?/p>
何雨水也屏住呼吸,小手攥著李凡的衣角,小聲問:“凡哥哥,爺爺能釣到嗎?”
“等著瞧?!崩罘矂傉f完,老人的魚竿猛地一沉,差點脫手。
“有了!”老人低喝一聲,手腕一挺,一條大草魚被拽了出來,在水面上掙扎著,看著就分量不輕。警衛(wèi)員趕緊上前幫忙,把魚拖上岸,用秤一稱,好家伙,快八斤了!
“過癮!”老人放下魚竿,抹了把汗,笑得像個孩子,“多少年沒釣過這么大的了!”他沖警衛(wèi)員道:“小劉,去車里把那把手槍拿來?!?/p>
警衛(wèi)員急了:“首長,那槍……那是您打小日子時候得的頭份獎勵,意義非凡啊!”
“去!”老人瞪了他一眼,“難道要我失信于一個孩子?”
警衛(wèi)員不敢再勸,快步走向不遠處的吉普車,很快拿著個布包回來,遞給老人。
李凡這才知道自己開的玩笑有點大了,連忙擺手:“大爺,我跟您鬧著玩呢,哪能真要您東西……”
“鬧著玩也得算數(shù)。”老人打開布包,里面是一把保養(yǎng)得極好的駁殼槍,槍身帶著歲月的痕跡,卻依舊發(fā)亮。他拿起槍,摩挲著槍身,眼神變得悠遠:“這槍,是民國二十七年,我在太行山打伏擊,繳了小日子軍官的,后來部隊給我的獎勵。跟著我快二十年了,救過我三次命?!?/p>
他把槍遞給李凡,眼神鄭重:“現(xiàn)在給你,不是讓你瞎玩的。是想告訴你,這玩意兒沾過血,是保家衛(wèi)國用的。你得好好保管,將來做個有擔當?shù)娜?,別辜負了它。”
李凡接過槍,沉甸甸的,入手帶著股涼意。他看著老人,突然覺得剛才的玩笑有點不敬,心里涌上一股肅然起敬——這老人,是真刀真槍從戰(zhàn)場上走下來的英雄。
“謝謝您,大爺?!彼褬屝⌒牡胤胚M布包,抱在懷里。
老人笑了,讓警衛(wèi)員拎起那兩條大魚:“行了,我們也該回去了。你倆也早點回家,天快黑了?!?/p>
看著老人和警衛(wèi)員上了吉普車,李凡才拉著何雨水,拎著剩下的魚往回走。后海的風更涼了,吹得柳樹枝沙沙響。
何雨水仰著頭,好奇地問:“凡哥哥,那是什么槍啊?看著好厲害。”
“是英雄用過的槍?!崩罘驳皖^看了看懷里的布包,心里沉甸甸的,“以后,我們要好好保護它?!?/p>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何雨水還在興奮地說著剛才釣魚的事,李凡卻沒怎么接話。他突然覺得,這四合院里的算計,好像跟老人手里的槍比起來,輕得像鴻毛。
天確實快黑了,遠處的胡同里傳來晚飯的香味,李凡握緊了懷里的布包,拉著雨水快步往家走。不管怎么說,今天這趟后海之行,收獲遠比他想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