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鎖了主臥的門。
樓下的哭嚎和咒罵被厚重門板濾掉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諝饫镞€殘留著蘇甜甜常用的那款甜膩香水味,熏得人頭暈。
我走到窗邊,「唰」地一下拉開厚重的絲絨窗簾,陽光猛地刺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這房間采光真好,寬敞,明亮,帶著獨立的衛(wèi)生間和衣帽間。比我那個終年不見陽光、堆滿雜物的狹窄房間好了不止一百倍。
蘇甜甜的東西堆得到處都是。限量版的玩偶,昂貴的護膚品,衣帽間里塞不下的當季新款。
我打開衣帽間,找到幾個最大的行李箱。
開始收拾。
不是收拾我的東西。是收拾蘇甜甜的。
我把那些裙子、包包、鞋子,毫不客氣地、胡亂地塞進箱子里。動作粗暴,甚至能聽到某些精致面料撕裂的細微聲響。
「咚咚咚——」
敲門聲又急又重,像要把門砸穿。
「蘇冉!你給我滾出來!把甜甜的東西放下!你敢動一下試試!」是我媽張嵐的聲音,尖利得破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
我沒理,繼續(xù)把梳妝臺上那些瓶瓶罐罐掃進一個紙箱里。一套昂貴的限量版護膚品從桌沿滾落,「啪」地摔在地上,玻璃瓶身碎裂,粘稠的液體淌了一地。
香味更濃了。
門外的罵聲頓了一下,隨即更加瘋狂:「我的天!你是不是摔了甜甜的海藍之謎!你個殺千刀的!那套一萬多!你賠!你賠給我!」
我勾了勾嘴角,彎腰,撿起一半還沒徹底摔碎的瓶子,看了看,隨手扔進垃圾桶。
然后我走到門后,猛地拉開了門。
我媽正舉著手準備繼續(xù)砸門,一下子砸空,差點栽進來。她頭發(fā)散亂,眼睛通紅,臉上還沾著沒擦干凈的奶油漬,看上去狼狽又猙獰。
「吵什么?」我看著她,語氣平淡。
她一眼就看到我身后房間里打開的行李箱和滿地狼藉,尤其是看到地上那攤碎裂的護膚品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喘著粗氣就要往里面沖:「你!你果然在動甜甜的東西!你個強盜!小偷!我跟你拼了!」
我抬手,輕易地抵住她的肩膀,把她擋在門外。
「拼?」我打量著她,「拿什么拼?拿你偷戴我外婆鐲子的手?還是拿你騙我學(xué)費給蘇甜甜買包的嘴?」
我媽被我的話噎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隨即更加暴怒:「什么叫偷!什么叫騙!我是你媽!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我給甜甜用點怎么了!她比你聽話比你孝順比你像我的女兒!」
「哦,」我點點頭,「所以你就理直氣壯拿我的東西去貼補她?」
「是又怎么樣!」她幾乎是在嘶吼,完全失了貴婦儀態(tài),「甜甜就是比你好!比你會來事!比你能討我們歡心!你除了會死讀書還會干什么!像個木頭一樣!看見你就煩!早知道你是這么個白眼狼,當初就不該把你找回來!讓甜甜當我女兒才好!」
這些話,前世我聽了太多遍。每一次,都像鈍刀子割肉。
但現(xiàn)在。
我笑了。
「可惜啊,」我往前逼近一步,看著她下意識后退,眼神里泄出一絲恐懼,慢條斯理地說,「血緣上,我才是你親生的。你再煩,也得受著。至于蘇甜甜......」
我頓了頓,聲音壓低,確保只有她能聽見:「一個不知道爹媽是誰的野種,也配?」
「你!」我媽氣得渾身發(fā)抖,揚手就要打我。
我輕易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
「媽,我勸你省省力氣?!刮宜﹂_她的手,冷冷道,「有功夫在這里跟我撒潑,不如趕緊讓人把樓下收拾了,再把我的東西從雜物間搬上來。否則......」
我瞥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監(jiān)控攝像頭。
「我不保證下次摔的,只是護膚品?!?/p>
我媽捂著手腕,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又恨又怕。她大概終于意識到,我這個女兒,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還有,」我補充道,「告訴蘇甜甜,她的東西,我暫時保管了。想要回去,讓她自己來拿。」
說完,我不再看她精彩的臉色,「砰」地一聲,再次摔上了門。
門外靜了幾秒,然后傳來壓抑的、氣急敗壞的跺腳聲,腳步聲最終不甘心地遠去。
我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徹底安靜下來。
樓下似乎傳來了傭人匆忙收拾的動靜。
效率真高。
看來,恐懼比愛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