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旁邊的廂房收拾得干干凈凈,門窗都敞著通風。
“你暫且住這里?!敝x臨洲的聲音沒什么起伏,“里面都備好了,若有短缺,就讓下人去添。”
“有勞大哥哥?!庇萘挚蜌獾貞?yīng)道。
三人走進房間,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撲面而來。
房間的陳設(shè)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個衣柜,還有一個巨大的木制屏風。
屏風后面,碩大的浴桶正騰騰地冒著熱氣,下人早就得了余婉的吩咐,提前備好的。
連日奔波,身上早就黏膩不堪,虞林看到這桶熱水,眼睛都亮了。
“一路風塵,正好洗漱一番。二位哥哥請自便?!?/p>
說完,他便徑直繞到了屏風后面。
屏風后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謝臨洲瞥了一眼自家弟弟,只見謝景行還伸長了脖子,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好奇模樣,
便冷聲道:“走了?!?/p>
“哦,哦。”謝景行回過神,臉上有些發(fā)燙,跟著大哥轉(zhuǎn)身往外走。
兩人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踏出門檻,屏風后面的人又走了出來。
謝家兄弟下意識地回頭,然后,兩個人齊齊僵在了原地。
只見虞林赤著上身,只穿了一條寬松的白色中褲,烏黑的長發(fā)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幾縷發(fā)絲貼著他白皙的頸側(cè)和鎖骨。
薄薄的肌肉覆蓋在身軀上,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和柔韌。
最刺眼的,是他肩窩處那片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瘀傷,在一片雪白的肌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虞林似乎完全沒察覺到門口兩人石化般的神情。
他在現(xiàn)代時,學校的公共澡堂,夏天的游泳館,男生之間光著膀子再正常不過。
他赤著腳踩在地上,幾步走到桌邊,拿起那塊丫鬟備好的胰子,在鼻尖聞了聞,是股清淡的草木香。
“這個味道還挺好聞。”他掂了掂手里的胰子,轉(zhuǎn)頭看向門口的兩個木樁子,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你們怎么還不走?”
“……”
“……”
謝景行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看見……看見一個男人不穿衣服的樣子,能是……能是這樣的。
不是軍營里那些古銅色皮膚、肌肉虬結(jié)的糙漢,也不是街上那些瘦骨嶙峋的流民。
眼前這幅畫面,沖擊力太強,讓他一時間忘了該作何反應(yīng),只覺得一股熱氣沖上來,臉頰燒得滾燙。
“你……你……”他指著虞林,你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后猛地轉(zhuǎn)過身,背對著虞林,一副非禮勿視的模樣。
謝臨洲的反應(yīng)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雖然不像謝景行那么失態(tài),但呼吸也明顯亂了。
他猛地移開視線,耳朵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
直到屏風后傳來了入水的聲音。
謝臨洲一把抓住弟弟的后衣領(lǐng),幾乎是拖著他走出了房間。
“哥,哥你慢點!”
院子里,謝臨洲幾乎是拎著謝景行的后衣領(lǐng),將他從廂房里拖了出來。
“哥!哥!你撒手!”謝景行掙扎著,
方才那副畫面,揮之不去。
雪白的肌膚,清瘦卻不羸弱的肩背,還有那片刺眼的青紫……
最要命的,是那人轉(zhuǎn)過頭來,歪著腦袋,一臉無辜地問他們怎么還不走。
那雙桃花眼里,干凈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純粹是疑惑。
可就是這份純粹,才更讓人……讓人手足無措。
……
洗去一身塵埃,換上干凈柔軟的中衣,虞林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床鋪得又軟又厚,被褥上帶著陽光和皂角的清香。
他一頭栽倒在床上,臉頰蹭著柔軟的枕頭,滿足地喟嘆一聲。
從冰冷潮濕的柴房,到這張溫暖舒適的大床,恍如隔世。
他真的,來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眼皮越來越沉,虞林幾乎是沾著枕頭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午膳時,余婉看著桌上空著的那個位置,有些擔憂地問下人:“虞公子還沒起嗎?”
“回夫人,虞公子房里一直沒動靜,小的不敢去打擾?!?/p>
“這孩子,定是累壞了?!庇嗤裥奶鄣貒@了口氣,隨即看向一旁的謝景行,
“景行,你吃完了就去看看林林醒了沒?!?/p>
謝景行扒飯的動作一頓,抬起頭,“?。课?、我去?”
“不然呢?”余婉嗔了他一眼,
“你大哥一早就去了軍營,你父親也去處理公務(wù)了,家里就你一個閑人。你去看看,要是林林還沒醒,就讓他繼續(xù)睡,別吵醒他。要是醒了,就讓廚房把飯菜溫一溫,送到他房里去。”
……
院門是開著的,一個眼生的小廝正守在虞林的房門口,看到他來,剛要躬身行禮。
“二公……”
謝景行眼疾手快,立刻將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小廝立刻會意,閉上了嘴。
謝景行放輕了腳步,像只偷腥的貓,躡手躡腳地湊到門邊,從門縫里往里瞧。
屋里靜悄悄的。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一道門縫,閃身溜了進去。
房間里光線柔和,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皂角香。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那一團。
虞林側(cè)身睡著,臉朝著門的方向。
他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許是覺得有些熱,被子被他踢開了一半,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和半邊精致的鎖骨。
烏黑的長發(fā)如上好的綢緞般鋪散在枕上,幾縷不聽話的發(fā)絲貼在他光潔飽滿的額角和白皙的臉頰上。
他的嘴唇微微嘟著,睡顏安詳而乖巧,像一只在陽光下酣睡的貓兒。
沒了醒著時的那份清冷疏離,此刻的他,看起來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屏住呼吸,在床沿邊坐下。
但床上的人睡得香甜,毫無反應(yīng)。
他慢慢俯下身,湊近了些。
一股清新的皂角香氣鉆入鼻腔,比他在自己身上聞到的要好聞得多。
奇怪了,明明是府里統(tǒng)一發(fā)的胰子,怎么林林用起來,就格外的香?
謝景行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縷虞林的發(fā)絲。
發(fā)絲冰涼而柔軟,從他指間滑過,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他著了魔一般,將那縷頭發(fā)湊到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