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立江是個做實事的人,為人仗義,誰家有事求上來,能幫的他都會幫一把。
妻子去世以后,倆孩子也懂事,自己工作雖然忙,可大兒子也把小女兒照顧的挺好。
后來兒子要去奔自己的前程,蘇寶兒也不再是讓人欺負了也不知道告狀的年紀。
所以領導做工作讓他重組家庭,他也沒拒絕,家里多個女人洗洗涮涮,幫忙照顧孩子,起碼女兒不用總跟著他吃食堂了。
當初同意張梁玉也是覺得對方是個傳統(tǒng)顧家的女人,重組家庭有自己的底線和算計都無可厚非。
他理解也尊重,哪怕她沒有明明白白的把心里的擔憂表現(xiàn)出來,作為枕邊人他也知道對方在意的是什么,這幾天他也一直在謀劃給大勇那個孩子換到運輸公司。
甚至在面臨難處的時候委屈了自己的寶貝女兒。
他是直脾氣,可他不是莽夫,他能接受對方有自己的算計,在錢財上有點自己的小心思,哪怕偷摸給自己兒子多攢一點錢傍身,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平時溫聲細語不爭不搶的本分人,竟是個心思歹毒的。
簡父都打算好了,等避過這段時間,以自己的人脈和能力,哪怕傾家蕩產(chǎn)也能給女兒再找個好工作弄回城來。
這才稍微把親手給女兒報名下鄉(xiāng)的痛苦壓下一點,結果今天就被這直面一刀扎出了內傷。
簡立江重重的翻了個身,把后背對著要開口說話的張梁玉。
立馬就響起了鼾聲。
不讓我活,那就都他媽的別活了。
第二天早上張梁玉滿面春風的捏窩窩頭的時候,簡立江不動聲色地把戶口本放進了工作服口袋里。
上午簡立江在領導辦公室呆了很長時間,關起門來也不知道說了什么,出來后簡父就神色難看的請了一小時的假。
晚飯時候,簡父咽下最后一口飯看了張梁玉一眼,平靜地說:“周末置辦下鄉(xiāng)物品的時候多置辦一份,大勇也一起去?!?/p>
張梁玉的表情僵硬的抬起頭,伴著一聲“啪嗒”的聲響,她手里的筷子滑落,撞在盛湯的白瓷盤子上。
似乎是很難消化簡父說的話,她語氣又驚又急,“大勇憑啥要下鄉(xiāng)?”
“叔,怎么我也要下鄉(xiāng)?”娘倆的質問幾乎同時響起。
林大勇直接激動的站了起來,雙手按在桌面上,這兩天他已經(jīng)很克制自己的表情,沒有表現(xiàn)出幸災樂禍。
怎么會?
這兩年她看簡父的眼色行事的習慣已經(jīng)成了形成了下意識的反應,看對方神色不滿立馬就瞪了兒子一眼數(shù)落道:“你吵吵啥?有你說話的份嗎?”
林大勇的五官扭曲,臉上的怨恨藏都藏不住,因為過于激動,簡蘇蘇甚至看到了他噴出的口水。
這可給簡蘇蘇惡心壞了,連忙端著碗往椅背上靠了靠。
“老簡,這是怎么回事???”張梁玉眼淚都已經(jīng)在眼圈里打轉了。
簡父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然后從兜里拿出來一封信遞到了張梁玉手里。
又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繼子,裝出一副很是愁苦的樣子對林大勇解釋。
“也不知道誰盯上了咱家,今天領導又給我叫辦公室去教育了一頓。
這回舉報的人不光舉報我,連你媽都給舉報了。
說她苛待繼女,逼迫繼女下鄉(xiāng),平時對蘇寶兒的好都是裝的。
其實當面一套背后一套。
還舉報我德行有虧,虐待發(fā)妻的孩子,讓女兒去下鄉(xiāng),偏心繼子,說我沒有處理好家庭問題,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簡蘇蘇看簡父在那一本正經(jīng)的演戲,低著頭死死的咬著嘴唇控制自己肩膀不要抖。
看來昨天給老頭憋壞了,這情緒醞釀的真是到位。
“領導說了,咱家態(tài)度不端正,雖然咱們是重組家庭,但是我和你媽一人帶了倆孩子,你和蘇蘇一樣都得下鄉(xiāng)去,家里只能留你小妹。
領導本來還要給你媽也叫辦公室一起教育的,我怕你媽心里難過,在領導面前說錯話,就給攔下了。
名字下午已經(jīng)給你報上了,特意給你挑的蘇省,離家近,正好你媽準備的棉被薄厚適合那邊用。”
簡父一邊說一邊還拿了一打大團結塞到了林大勇的手里:“下鄉(xiāng)補貼你自己拿著,回頭讓你媽再給你多帶點,窮家富路,去了好好干?!?/p>
林大勇盯著手里的錢,嘴角開開合合半天沒插上一句話。
“媽!”他惶恐的看向自己的親媽。
他親媽現(xiàn)在的臉比他爹死的時候還難看。
他無力的癱坐在凳子上。
之前的舉報信是怎么回事,別人不知道,他心里是最清楚的,那可是是他變換了字跡謄抄的。
謀劃了這么多,現(xiàn)在不光沒有更好的工作,連臨時工都沒得干。
林大勇有這么個七竅玲瓏的媽,他自然也不是個傻的,現(xiàn)在無非是兩種情況。
一是確實有人有樣學樣也寫了封舉報信,簡叔說的都是真的,他得下鄉(xiāng)去。
二是他們娘倆的算計被發(fā)現(xiàn)了,簡叔以牙還牙,這就是對方的反擊。
所以不管是哪種情況,他都得下鄉(xiāng)去。
親媽以后也完了。
誰會那么閑,閑的沒事盯著他們家舉報。
張梁玉頹然的坐在凳子上,雙手掩面,泣不成聲。
簡蘇蘇吃自家的瓜吃的有點撐,慢悠悠的撿碗收拾桌子。
晚上都休息了還能聽到主臥里傳出來張梁玉喋喋不休的訴說這些年她多么的辛苦,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不管她說什么簡立江都冷冷的看著。
等她不再哭訴,簡立江才淡淡的說:“當初你帶著兩個孩子,大勇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小雙還小,你那個婆婆什么樣,你是不是都忘了?
你那個時候工資一個月十四塊五,你除了交給你婆婆,還要養(yǎng)兩個孩子。
咱倆結婚的時候,你穿的那雙破涼鞋用爐鉤子粘了又粘,袖口膝蓋上都是補丁,發(fā)燒了你嫂子也不讓老太太給你拿錢去看病。
當初是看你可憐,老實本分才同意再婚,就是希望孩子在家能吃口正常飯。
你現(xiàn)在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
大勇上學,小雙上學,吃穿用度我哪樣虧了心了?
就你付出了?
你就光看見你付出了,你怎么不看看你都得到了啥呢?”
想著女兒瘦弱的身板要去下地干農(nóng)活,他就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
“我當初就這一個條件,得對我閨女好,你答應的好好的,現(xiàn)在就這么對她的?
還糊弄我說孩子挑食,光長個子不長肉,也就是我傻才信了你的鬼話!”
“我發(fā)誓就這一次,是我被豬油蒙了心……嗚嗚嗚……”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嗚嗚嗚……”
簡父毫無所動,他不光為自己的女兒憤怒,也同樣為自己的付出感到不值得。
“你還不知道吧,我前兩天就和老王說好,給大勇安排到運輸公司去上班??上Я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