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怎么掛的,我忘了。
聚會是怎么散的,我也忘了。
我只記得蘇曉和其他人那張大的嘴巴和震驚到空洞的眼神。
以及我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的那句“方便搶婚嗎”。
搶…搶婚?
顧景琛要搶誰的婚?
我的?
可新郎在哪兒呢?在天上飛嗎?
接下來的三天,我過得魂不守舍。
手機一響就如驚弓之鳥,生怕是顧景琛打來詢問“搶婚細節(jié)”。
但,沒有。
一個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
仿佛那天晚上那石破天驚的“搶婚宣言”只是我酒精上頭做的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我甚至開始自我懷疑。
直到第四天下午,我剛灰頭土臉地從實驗室出來,手機就瘋了似的震起來。
是蘇曉。
接通的瞬間,她堪比海豚音的尖叫就刺穿了我的耳膜:“夢一!夢一!你在哪兒呢?!”
“剛出實驗樓,怎么了?”我把手機拿遠了些,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
“顧、顧景?。∈穷櫨拌“??!他他他……他來學(xué)校了!就在女寢樓下!抱著好大一束紅得嚇死人的玫瑰花!逢人就問宋夢一在哪兒!”
我腳步猛地頓住,手里的實驗報告撒了一地。
風(fēng)一吹,白花花的紙頁飄得到處都是。
“你說什么?!”我的聲音變了調(diào)。
“哎呀反正你快回來!或者別回來!陣仗太大了!導(dǎo)員都快被驚動了!他看起來不像來搶婚,像來搶親的??!”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也顧不上撿報告了,轉(zhuǎn)身就往寢室方向跑。
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一路上,我能明顯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和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
越靠近女寢,氣氛越詭異。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那個被圍觀的中心——
一個穿著黑色長風(fēng)衣,身材頎長挺拔的男人。
背對著我,站得如松柏般筆直。
懷里那一大捧厄瓜多爾紅玫瑰,熾烈得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不是顧景琛又是誰?
三年不見,他的背影似乎更寬闊了些,帶著一種陌生的成熟氣場。
但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認得。
我僵在原地,腳像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似乎有心電感應(yīng)一般,那個背影忽然轉(zhuǎn)了過來。
時光仿佛在他身上按下了暫停鍵,又像是精心雕琢過。
褪去了幾分少年的青澀,輪廓更加深邃分明,眉眼間多了些我讀不懂的沉郁和風(fēng)霜。
但眼角那顆淺褐色的痣,依舊清晰。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傻站在不遠處的我。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
他眉頭緊蹙,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圍觀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掃射,興奮地吃瓜。
他在我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一股風(fēng)塵仆仆的氣息和淡淡的須后水清香。
他垂眸,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聲音因為壓抑著什么而顯得有些低啞:
“宋夢一?!?/p>
我喉嚨發(fā)干,手指緊張地蜷縮起來,大腦一片空白:“顧…顧景???你…你怎么真的回來了?”
他沒回答,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在我身上掃了一圈,然后猛地抬手,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有些重。
“你……”他像是要確認什么,目光死死釘在我的手指上,“戒指呢?”
“?。俊蔽覐氐足铝?。
“結(jié)婚不需要戴戒指?”他的語氣又沖又硬,帶著興師問罪的意味,但仔細聽,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眨眨眼,再眨眨眼,終于從宕機狀態(tài)中找回了一絲神智。
“那個…顧景琛,你聽我解釋,其實那天……”
話沒說完,他像是完全沒在聽,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解釋,只是憑借著一股本能行事。
他猛地將懷里那束巨大、鮮艷、扎眼到極致的玫瑰花,不由分說地、近乎粗魯?shù)?、整個塞進了我懷里!
我被迫接住,沉甸甸的一大捧,濃郁的花香瞬間將我包圍,差點沒把我砸個趔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斬釘截鐵,聲音響得足以讓周圍所有豎著耳朵偷聽的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到:
“不管你跟誰結(jié),這婚,我搶定了?!?/p>
“宋夢一,你只能是我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