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言。產(chǎn)房外,我正激動得手足無措。結婚三年,終于盼來了我的兒子。
護士抱著襁褓出來,滿臉喜氣地宣布:「恭喜沈先生,母子平安,是個六斤八兩的大胖小子!
」我湊過去,看著襁褓里皺巴巴的小生命,心臟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滿。這是我的兒子!然而,
岳父蘇振海的笑聲卻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下。他笑著對我說:「放心,
只是讓孩子跟我姓,我保證不寫進族譜?!刮夷樕系男θ萁┳?。這時,妻子蘇沁被推出產(chǎn)房,
她看著蘇振海,虛弱地笑道:「爸,這孩子是您一手安排的,自然就是您蘇家的血脈延續(xù)!」
1.轟!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周圍的道賀聲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不清。
醫(yī)生護士們還在笑著恭喜,他們眼中的笑意變得詭異。只有我,如墜冰窟。
岳父見我臉色慘白,拍著我的背,大笑道:「哎呀,開個玩笑,別當真!」
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上次你被查出不育,是我找人給你安排了精子捐獻?!埂阜判模?/p>
我親自挑選的,那精子優(yōu)秀得很,說是我的種也不為過?!顾踔裂a充道:「你老婆說,
你一直很崇拜我,做夢都想成為我這樣的男人?!埂脯F(xiàn)在,你的兒子,流著‘像我’的血,
將來也能成為我這樣的人中龍鳳,你應該高興才對!」惡心和屈辱感沖垮了所有喜悅。
我的兒子,不是我的。我的妻子,和她的父親,聯(lián)手給我編織了一頂全世界最荒唐的綠帽子。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剛剛還為這個「天大的驚喜」而感激涕零。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著眾人回到病房的。蘇家的親戚們圍著蘇沁和孩子,噓寒問暖,
其樂融融。蘇振海抱著孩子,滿臉紅光,像炫耀戰(zhàn)利品一樣向每一個人展示:「你們看,
這眉毛,這眼睛,是不是跟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岳母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
這隔代遺傳就是厲害,比沁沁小時候還像你。」?jié)M屋子的人都在夸贊孩子的鼻子像蘇振海,
下巴也像蘇振海。沒有一個人提起我。我像個局外人,站在病房的角落,渾身冰冷。
那個我期盼了十個月的孩子,現(xiàn)在每一次被別人說他像蘇振海,都像是一根針,
扎進我的心臟。蘇沁的目光終于落在我身上,她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對親戚們說:「大家先回吧,我想跟沈言單獨待一會兒?!贡娙俗R趣地離開,
岳母走之前還特意叮囑我:「小言,沁沁剛生完孩子,你可得好好照顧她,別惹她生氣?!?/p>
蘇振海把孩子放進嬰兒床,經(jīng)過我身邊時,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一種「我懂你」
的語氣說:「小子,便宜你了?!共》康拈T關上,安靜下來。我看著蘇沁,
那個我愛了五年的女人。她掙扎著想坐起來,我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咐瞎?/p>
她聲音虛弱,眼圈先紅了,「你是不是生氣了?」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她終于忍不住,
眼淚掉了下來:「我知道這件事瞞著你不對,可我有什么辦法?我們那么想要一個孩子,
可醫(yī)生說你……說你不行?!埂肝野忠彩菫榱宋覀兒?,他不想我們這個家散了,
不想我這輩子都當不了媽媽。」她哭得梨花帶雨,字字句句都在說她是為了我,
為了我們這個家?!咐瞎?,你摸著良心說,你是不是一直很崇拜我爸?你剛進公司的時候,
就總說想像他一樣成功?,F(xiàn)在我們的兒子,流著他挑選的血脈,將來一定能青出于藍。
這難道不好嗎?」「我們還是一家人,孩子叫你爸爸,叫他外公,什么都不會改變的?!?/p>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我的尊嚴。什么都不會改變?我看著她,終于開口,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所以,那次體檢,是你和他一起安排的?」2.一年前,
公司組織體檢,我的報告顯示「重度弱精癥,幾乎無生育能力」。當時我如遭雷擊,
是蘇沁抱著我,溫柔地安慰我:「沒關系,老公,我愛你,跟有沒有孩子沒關系。就算沒有,
我也陪你一輩子?!宫F(xiàn)在想來,我當時有多感動,現(xiàn)在就有多惡心。蘇沁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避開了我的目光,低聲說:「我爸也是找了最好的醫(yī)生……」「是嗎?」我冷笑一聲,
「那所謂的『人工授精』,又是怎么回事?」「是趁我出差的時候,你跟他去了醫(yī)院,
做了手術嗎?」蘇沁的臉白了白,咬著嘴唇,不說話。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我閉上眼,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原來,我所以為的「驚喜」,背后是這樣骯臟不堪的算計。
他們不是在「幫」我,他們是在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告訴我,我,沈言,
不過是個沒用的男人。我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蘇振海和岳母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來了。
蘇振海精神煥發(fā),他才是那個真正的新晉父親。他一進門就直奔嬰兒床,抱起孩子親了又親,
嘴里不停地喊著:「我的乖孫,我的心肝寶貝?!刮艺驹诖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岳母把一碗雞湯遞給我:「小言,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是不是沒休息好?快喝點湯補補,接下來照顧沁沁和孩子,有的你累呢?!刮覜]有接。
岳母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蘇沁急忙打圓場:「媽,他可能就是太激動了,
昨天一晚上都沒怎么睡?!固K振海放下孩子,走到我面前,
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沈言,怎么回事?沁沁剛生完孩子,你就給她甩臉色看?
是不是男人?」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肝也皇悄腥耍俊刮抑貜土艘槐?,
笑出了聲,「對,我不是男人。你才是?!固K振海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什么意思?
陰陽怪氣的給誰看呢?你不過是占了個名分而已!」「沒什么意思?!刮沂掌鹦θ荩?/p>
一字一句地說,「只是想提醒蘇總,您現(xiàn)在抱著的,是我的兒子。他姓沈,不姓蘇?!?/p>
病房里的空氣凝固了。蘇沁緊張地看著我,哀求道:「老公,你別這樣……」
蘇振海卻被我激怒了,他冷哼一聲:「你的兒子?沈言,你別給臉不要臉。沒有我,
你連個后代都留不下!現(xiàn)在孩子生下來了,你倒抖起來了?」「我告訴你,這孩子,
他身體里流的是我蘇振海挑選的血脈!他就是我蘇家的根!」他的聲音很大,
引得隔壁病房的人都探頭探腦。岳母急忙去關門,嘴里念叨著:「家丑不可外揚,小點聲,
小點聲……」「家丑?」我看著她,覺得無比諷刺,「媽,
這難道不是你們蘇家的『喜事』嗎?」岳母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蘇振海指著我的鼻子罵道:「反了你了!沈言,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現(xiàn)在還敢跟我叫板?
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從公司滾蛋,在江城混不下去?」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心里那股被壓抑了一夜的惡氣,終于找到了一絲出口。我沒有再跟他爭辯,
只是平靜地說:「蘇總,您請便。」說完,我拿起自己的外套,轉(zhuǎn)身就走。
蘇沁在身后尖叫:「沈言!你敢走!你走了就別回來!」我沒有回頭。走出醫(yī)院大門,
陽光刺得我眼睛發(fā)痛。我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是私家偵探王哥嗎?
我有個活兒,想請你幫忙。」是的,我不會就這么算了。他們毀了我的人生,
我就要讓他們付出代價。3.我搬回了自己婚前買的小公寓。一連三天,我都沒有聯(lián)系蘇沁,
她和蘇家的人也沒有找我。他們大概以為,我只是在鬧脾氣,等我想通了現(xiàn)實的殘酷,
就會自己搖著尾巴回去。畢竟,在他們眼里,我只是個依附蘇家才能生存的軟飯男。這三天,
我沒有閑著。王哥是圈子里最好的私家偵探,效率極高。
他很快就查到了蘇振海聯(lián)系的那家私人醫(yī)院。那家醫(yī)院叫「新生堂」,
開在郊區(qū)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里,對外宣稱是高端月子中心,
實際上暗地里做著各種見不得光的勾當。我讓王哥重點查兩件事:第一,
蘇沁和蘇振海在這家醫(yī)院的診療記錄。第二,一年前,我體檢的那家「康華體檢中心」,
和這家「新生堂」有沒有什么關聯(lián)。我心里有一個可怕的猜測。第四天晚上,
蘇沁終于給我打了電話。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沈言,你到底想怎么樣?
你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要了嗎?」「他不是我的兒子?!刮依淅涞鼗卮?。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許久,她才帶著一絲哽咽說:「就算……就算不是你親生的,
可他出生證明上父親的名字是你,法律上他就是你的兒子!你甩不掉的!」「是嗎?」
我輕笑一聲,「蘇沁,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婚前簽過協(xié)議。如果一方有不忠行為,
過錯方凈身出戶?!固K沁的聲音尖銳起來:「我沒有出軌!我是為了給你生孩子!」
「跟別的男人的后代生下來,不算不忠?」「那是我爸!不是別的男人!」
她理直氣壯地吼道。我被她的邏輯徹底逗笑了。在她看來,她父親操控一切,就不是背叛。
「沈言,你別逼我?!顾恼Z氣軟了下來,開始打感情牌,「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
難道就因為這件事,全都不要了嗎?孩子是無辜的,你忍心讓他一出生就沒有爸爸嗎?」
「我不忍心?!刮移届o地說,「所以,我會給他找回公道?!拐f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知道,蘇沁和蘇振海很快就會有下一步動作。果不其然,第二天,
我就接到了公司人事部的電話,通知我被解雇了。理由是「嚴重違反公司規(guī)定,
泄露商業(yè)機密」。這是蘇振海的報復,也是對我的警告。他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離開了他,
我什么都不是。我平靜地辦完了離職手續(xù),抱著紙箱走出那棟我奮斗了五年的寫字樓。樓下,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邊。車窗降下,是蘇振海的司機?!干蛳壬K總請您上車。」
車子到了一家高檔會所。包廂里,只有蘇振海一個人。他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泡著茶,
見我進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腹ぷ鳑]了,感覺怎么樣?」他把一杯茶推到我對面,
語氣輕蔑?!高€好。」我在他對面坐下。他終于抬起頭:「沈言,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
怎么,腦子糊涂了?」「我再聰明,也比不上蘇總的手段通天?!刮叶似鸩璞劻寺?,
卻沒有喝?!改闶窃诠治??」蘇振海笑了,「我這是在幫你。你看看你,
要不是我女兒當初瞎了眼看上你,你現(xiàn)在還在底層爬呢。我讓你丟了工作,是想讓你明白,
誰才是你的衣食父母?!顾D了頓,從口袋里拿出一張支票,推到我面前?!高@里是五十萬。
拿著錢,回醫(yī)院去跟沁沁道歉,就當這件事沒發(fā)生過。以后安安分分地當你的父親,
當我的女婿,我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他的姿態(tài),就像是在施舍路邊的乞丐。
我看著那張支票,又看看他那張油膩的臉,笑了。「蘇總,您是不是覺得,
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蘇振海眉頭一皺:「你什么意思?嫌少?」「不?!刮覔u搖頭,
把支票推了回去,「我的意思是,這件事,沒那么容易過去?!埂改氵€想怎么樣?」
他的耐心似乎耗盡了,「你別忘了,你沒有證據(jù)。就算你鬧出去,別人也只會笑話你?!?/p>
「是嗎?」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錄音文件,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