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后,我徹底放開了手腳。我把代銷點徹底翻修了一遍,擴大了門面,取名“為民商店”。
我不僅賣百貨收山貨,還開始嘗試著把我曬的干香菇、野果脯擺上柜臺,價格雖然貴點,
但城里來的采購員和縣里飯店的人特別喜歡,往往供不應求。我給劉姐寫信越來越頻繁,
進貨的量和種類也越來越多。甚至開始有膽子大的小商販,
偷偷從我這批發(fā)熱門的電子表、錄音帶回去賣。我的財富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我在信用社的存款數字,已經達到了一個讓村里人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五位數!萬元戶!
村里人對我的態(tài)度,從最初的看熱鬧、同情,變成了現在的敬畏甚至巴結。
“芝妹子”變成了“芝老板”。王秀英徹底蔫了,很少出門,偶爾碰到我,
眼神躲閃得像老鼠見了貓,再也不敢撒潑罵街。周家的名聲,在村里算是臭到底了。
周建軍離婚后,在村里更是抬不起頭。他變得異常沉默陰郁,整天窩在家里不出門,
據說偶爾會收到從城里來的信,但每次看完信,他的臉色就更難看幾分。回城的路,
似乎徹底斷了。我冷眼旁觀,心里卻沒有絲毫放松。我知道,咬人的狗不叫。
周建軍越是沉默,就越危險。這天,我去縣城送完貨,順便去郵局給劉姐匯款。
剛從郵局出來,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失魂落魄地從縣知青辦走出來,正是周建軍。
他看起來比以前更瘦了,臉色蒼白,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絕望。他顯然也看見了我,
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我今天穿了件劉姐寄來的新款格子外套,整個人精神又利落,
和他形成了鮮明對比。他眼中瞬間迸發(fā)出一種極致的不甘和怨毒,但那光芒很快又熄滅了,
只剩下更深的灰敗。他什么都沒說,像個游魂一樣,低著頭,蹣跚著走遠了。看來,
知青辦也沒給他什么好消息。他最后的希望,恐怕也破滅了。我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非但沒有覺得痛快,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一個一無所有、前途盡毀、還對我懷著刻骨仇恨的男人,會做出什么?
我猛地想起上輩子被他和他娘逼死的那碗農藥。不行!不能再被動等下去了!
我必須主動出擊,在他徹底瘋狂之前,給他找一個“更好的”去處!
一個……能讓他永遠也沒機會再回來找我麻煩的“好”去處!一個念頭,在我心里迅速滋生,
冰冷而絕決。周建軍,別怪我。這是你自找的?;氐酱謇?,那股不安感非但沒有消散,
反而像烏云一樣越聚越濃。周建軍從知青辦出來時那雙絕望又怨毒的眼睛,
反復在我眼前閃現。我不能等他狗急跳墻。我必須先下手為強,而且,要快,要狠,
要永絕后患。幾天后,
一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附近幾個村子——縣里要組織一批青壯勞力,支援西北建設!
說是去礦上干活,工資高,待遇好,還給解決戶口問題!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
說那邊急需有文化的青年,去了就能當技術員,吃商品糧,比窩在這窮山溝里有前途多了。
村里不少年輕人都心動不已,紛紛打聽報名的門路。機會來了!這天晚上,
我揣上兩瓶好酒一條好煙,去了大隊支書家。老支書看到我提的東西,嚇了一跳:“芝丫頭,
你這是干啥?快拿回去!”“支書,您別見外,一點心意?!蔽野褨|西放在桌上,
在他對面坐下,“我來,是想跟您打聽個事兒?!薄吧妒??”老支書狐疑地看著我。
“聽說縣里有個支援西北的名額?咱們大隊有份嗎?”老支書嘆了口氣:“是有這么個事。
但說是支援建設,誰知道具體干啥?那邊苦得很,離家又遠,沒人愿意去啊。正頭疼呢,
完不成指標上頭要批評。”“沒人愿意去?”我故作驚訝,“這不是好事嗎?
聽說去了能給轉戶口呢!”“好啥呀,”支書搖頭,“背井離鄉(xiāng)的,聽說那地方風沙大,
喝口水都難。有點門路的誰去啊?也就忽悠忽悠啥也不懂的?!蔽尹c點頭,
壓低聲音:“支書,我給您推薦個人,保準他愿意去,而且……最合適不過。”“誰?
”“周建軍?!蔽彝鲁鲞@個名字。老支書猛地一愣,瞪大了眼睛:“他?他肯去?
他可是……”他想說周建軍是文化人,心氣高,怎么可能愿意去那種地方?!八麨槭裁床豢希?/p>
”我笑了笑,笑容里沒什么溫度,“您想啊,支書。周建軍現在在村里,名聲壞了,
回城也沒指望,整天憋在家里,跟個火藥桶似的,萬一哪天想不開,再鬧出點什么事,
對咱們大隊影響多不好?”老支書眉頭皺了起來,顯然被我說中了心事。
周建軍最近狀態(tài)不對,他是知道的。我繼續(xù)加碼:“把他送走,對大隊好,對他自己也好。
去了那邊,好歹有個正經工作,能吃上商品糧,總比在村里爛掉強吧?
這可是組織上給他的機會,是挽救他!您這是在幫他!”老支書沉默了,
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顯然在權衡。我把桌上的煙酒往他面前推了推:“這事兒要是辦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