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懶貓師姐的日常我叫蘭芝,是清虛宗最沒正形的師姐。這話不是我說的,
是山下茶館說書先生編的段子里寫的。說我半貓半人,修的是逍遙道,實則懶散成精,
除了曬太陽抓魚,唯一的正經(jīng)事就是欺負(fù)新來的小師弟。欺負(fù)?
那半夜三更硬爬我床求貼貼的又是誰?2 綠茶師弟的魚干我懶洋洋地蜷在院墻上,
看著墻下那個穿著月白道袍、正踮腳給我晾魚干的少年。
尾巴尖無意識地在青磚上掃出細(xì)碎的聲響。江躍。我那便宜師弟,入門三個月,
把「柔弱不能自理」刻進(jìn)了骨子里。此刻他正舉著竹竿,
試圖把最后一串香樟木熏的銀魚干掛上屋檐。午后的陽光斜斜落在他側(cè)臉,睫毛長而密,
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挺翹,唇色偏淡,活脫脫一副清風(fēng)霽月的模樣。
如果忽略他手里那串魚干是昨天剛被他「不小心」
打翻魚缸、害我損失了一缸靈魚的賠禮的話。「師姐」他忽然開口,聲音清潤得像山澗泉水,
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魚干掛得夠高了嗎?會不會被風(fēng)吹跑?」我瞇起眼,
尾巴尖的毛「唰」地炸開半寸。夠高?他站在墻根下,舉著竹竿的手穩(wěn)得像鐵打的,
魚干離屋檐還有三尺遠(yuǎn),風(fēng)一吹,晃晃悠悠,活像在跟我挑釁。這小子,分明是故意的。
我從墻上一躍而下,落地時帶起一陣風(fēng),半空中順勢化出原形。通體雪白的長毛貓,
足有半人高,尾巴蓬松如云。江躍「呀」地低呼一聲,竹竿「哐當(dāng)」掉在地上,
人卻穩(wěn)穩(wěn)地站在原地,甚至還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接我,又怕唐突了似的?!笌熃悖?/p>
你怎么突然……」他蹲下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伸手想碰我的尾巴,又猛地縮回去,
指尖泛紅,「我、我不是故意弄掉竹竿的,就是看師姐跳下來,怕你摔著?!孤犅?,
這話說的。我用尾巴卷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屋檐下拖。他配合地跟著走,
嘴里還不停:「師姐的尾巴好軟……比山下布莊的狐裘還軟。師姐,我能摸摸嗎?就一下,
保證不弄疼你?!刮宜砷_尾巴,用爪子拍開他湊過來的臉。摸?上次讓他摸了一下耳朵,
轉(zhuǎn)頭就傳遍了整個外門?!柑m芝師姐的貓耳會動!軟乎乎的,
江師弟說摸起來像剛出爐的糯米團(tuán)子!」
害得我被一群好事的師兄圍著問了三天「師姐你的耳朵真的能捏嗎」
煩得我直接把他們的發(fā)髻全薅散了才清靜。這綠茶師弟,段位高得很。
3 蛇瞳初現(xiàn)我跳上屋檐,精準(zhǔn)地用爪子勾住那串搖搖欲墜的魚干,甩尾巴卷住屋檐角,
三兩下就把魚干掛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做完這一切,才施施然跳回地面,化為人形,
隨手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衣袍。江躍還維持著半蹲的姿勢,仰頭看我,
眼睛里像落了星星:「師姐好厲害!不像我,連掛個魚干都笨手笨腳的?!顾拖骂^,
聲音悶悶的,「是不是給師姐添麻煩了?要是師姐覺得我礙事,
我……我可以搬去后山的雜役院住,那里清凈,不會打擾師姐曬太陽?!褂謥砹恕?/p>
每次他想提什么要求,或者做了什么虧心事,就來這套。先夸我,再貶低自己,
最后拋出「我走還不行嗎」的殺手锏,逼得我這個沒心沒肺的師姐不得不開口挽留。
我翻了個白眼,轉(zhuǎn)身往院子里的竹榻走:「行了,別演了。魚干賠了,這事就算了?!?/p>
他立刻跟上來,腳步輕快得像換了個人:「謝謝師姐!師姐你真好!」我往竹榻上一躺,
蜷起腿,尾巴不受控制地從衣擺下探出來,在身側(cè)輕輕掃動。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舒服得我直想打哈欠。當(dāng)貓多好啊,曬太陽,吃魚干,不用管什么宗門規(guī)矩,
不用帶什么麻煩師弟。要不是師父臨終前非塞給我這個「根骨奇佳、身世可憐」的小師弟,
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東海的礁石上,抱著剛抓的千年靈龜曬太陽,而不是在這里聽綠茶語錄。
「師姐,」江躍不知何時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我旁邊,手里拿著一把小扇子,
正一下一下給我扇風(fēng),「你在想什么?是不是累了?我給你按按肩?」我睜開一只眼,
瞥了他一眼。他扇風(fēng)的動作很輕柔,風(fēng)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不是花香,
也不是草木香,倒像是……雪后松林里的寒氣,混著點極淡的腥甜。奇怪。我是半貓半人,
嗅覺比尋常修士靈敏百倍。江躍剛?cè)腴T時,身上只有一股淡淡的藥味,說是從小體弱,
常年服藥。這三個月來,藥味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這股冷香。尤其是陰雨天,
這味道會更濃。有次下暴雨,他說怕打雷,非要擠在我這小院的屋檐下躲雨,
結(jié)果那股冷香濃得化不開,熏得我一晚上沒睡好,
總覺得像是掉進(jìn)了什么冰冷滑膩的東西堆里?!覆挥?。」我閉上眼,
把那點異樣歸結(jié)為自己的貓妖本性多疑,「扇子拿走,風(fēng)太涼。」他立刻停了手,
把扇子收起來,小聲說:「對不起師姐,我忘了你怕冷?!刮覜]接話。其實我不怕冷,
貓科動物,冬天都喜歡往雪堆里鉆。只是他扇來的風(fēng)里,
那股冷香總讓我想起小時候被一條巨大的白蛇追著咬的噩夢。那是我剛化形不久,
在青丘山外圍覓食,遇到一條水桶粗的黑眉錦蛇,吐著信子說要把我當(dāng)點心。
要不是母親及時趕到,我現(xiàn)在可能就是一堆貓骨頭了。從那以后,
我對蛇類的氣息就格外敏感?!笌熃悖菇S的聲音又低了些,帶著點委屈,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我:「……」這小子,話題轉(zhuǎn)得比翻書還快。我睜開眼坐起來,
他正低著頭,手指摳著馬扎的木紋,肩膀微微聳著,看著可憐兮兮的。我嘆了口氣。罷了,
畢竟是師父臨終前托付的。師父對我有救命之恩,當(dāng)年我被仇家追殺,是他把我撿回清虛宗,
護(hù)了我百年。他臨終前抓著我的手說:「蘭芝,江躍這孩子,命苦,你多照拂他些?!?/p>
我當(dāng)時答應(yīng)了。雖然我這「照拂」,可能跟師父想的不太一樣——我沒把他扔后山喂狼,
就算仁至義盡了。「沒有不喜歡你?!刮疑焓?,揉了揉他的頭發(fā)。手感不錯,又軟又順,
像我以前養(yǎng)過的那只雪團(tuán)貓。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紅了,里面水光瀲滟:「真的嗎?
師姐沒有騙我?」「騙你有糖吃?」我收回手,從懷里摸出一顆烤魚丸,塞他嘴里,
「吃你的,別煩我?!箍爵~丸是我用昨天江躍打翻的靈魚做的,味道鮮甜,還帶著點靈力。
他含著魚丸,眼睛彎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地說:「謝謝師姐!師姐做的魚丸最好吃了!」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里那點因為冷香升起的疑慮,又淡了下去。罷了,
一個剛滿百歲的小屁孩(在修仙界,百歲確實算小孩),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可能就是體質(zhì)特殊,身上有點怪味而已。我重新躺下,閉上眼睛,準(zhǔn)備補(bǔ)個午覺。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輕輕碰了碰我的尾巴尖,肩頭有股熱氣拂過。酥酥麻麻的。
……還有點舒服。我沒睜眼,只是尾巴尖不耐煩地甩了甩?!笌熃?,」江躍的聲音近在咫尺,
帶著點奇異的認(rèn)真,「你的尾巴……真好看?!刮覜]理他。貓的尾巴,當(dāng)然好看。
尤其是我這種九尾天貓血脈,雖然現(xiàn)在只化出一條尾巴,但毛量、光澤,都是頂級的。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師姐,你知道嗎?我以前見過一條蛇,尾巴也這么好看?!刮遥骸??
」蛇?我猛地睜開眼。江躍正低著頭,手指停在離我尾巴尖一寸的地方,聽到動靜,
他抬起頭,眼神清澈,一臉無辜:「師姐,你醒啦?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我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漂亮,瞳仁是純粹的黑色,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蓜偛拍且凰查g,
我好像看到他的瞳孔微微豎了起來,像……像蛇瞳。是我的錯覺?可能是剛睡醒,眼花了。
我甩甩尾巴,坐起來:「沒說錯。蛇尾巴哪有我的好看?」他立刻點頭,
用力得像搗蒜:「對!師姐的最好看!那蛇的尾巴冷冰冰的,一點都不好摸,
師姐的尾巴又軟又暖,像揣了個小暖爐?!刮摇膏拧沽艘宦暎?/p>
心里那點異樣又被他這通彩虹屁吹沒了。這小子,雖然綠茶了點,但夸人的功夫倒是一流。
「行了,滾去修煉。」我揮揮手趕人,「下個月宗門小比,你要是再墊底,
就別說是我蘭芝的師弟。」他立刻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是,師姐!
我一定好好修煉,不給師姐丟臉!」說完,他轉(zhuǎn)身往外走。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發(fā)現(xiàn),
他走路的姿勢很穩(wěn),不像平時那樣偶爾會「不小心」摔跤。而且他的道袍下擺,
在轉(zhuǎn)身時似乎……動了一下?4 冷香之謎不是風(fēng)吹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里面滑了出來,
又迅速收了回去。我瞇起眼,尾巴尖警惕地繃緊。錯覺?還是……我沒再想下去。管他呢。
反正只要他不耽誤我曬太陽吃魚干,他是蛇是貓,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重新躺下,
把自己團(tuán)成一個球,決定徹底貫徹好吃懶做四個字。清虛宗的日子,就該這么過。不過,
宗門日子不太好過。宗門小比前三天,出了點事。山下青溪鎮(zhèn),接連有村民失蹤。
一開始以為是山匪,派了兩個外門弟子去查,結(jié)果人沒找著,那兩個弟子也失聯(lián)了。
長老們一合計,覺得這事蹊蹺,便派了幾個內(nèi)門弟子下山。我本來沒在名單上,
結(jié)果江躍聽說了,跑到執(zhí)法堂門口跪了半個時辰,說「師姐修為高深,有師姐在,
弟子才能安心」,硬是把我也給塞了進(jìn)去。出發(fā)前,執(zhí)法堂的李長老把我拉到一邊,
語重心長:「蘭芝啊,這次下山,你多看著點江躍。那孩子心思純良,就是太柔弱,
別讓他出事?!刮铱粗驹诓贿h(yuǎn)處、正對著其他弟子露出「靦腆」笑容的江躍,嘴角抽了抽。
柔弱?三個月前,他剛?cè)腴T時,確實弱不禁風(fēng),走三步喘兩步,
練個基礎(chǔ)吐納術(shù)都能「不小心」岔氣??涩F(xiàn)在……我親眼見過他在后山,
一拳把一塊千斤重的試劍石砸出裂紋,還轉(zhuǎn)頭跟我說「師姐,我好像把石頭弄壞了,
會不會被責(zé)罰?」我當(dāng)時只想把手里的烤魚拍他臉上。但對著李長老,
我還是點了頭:「知道了,長老。」下山的隊伍一共五人:我,江躍,還有三個內(nèi)門師兄,
都是筑基后期的修為。我是金丹初期,算是隊伍里的戰(zhàn)力擔(dān)當(dāng)。
青溪鎮(zhèn)在清虛宗山下三百里處,是個不大不小的凡人鎮(zhèn)子。我們到的時候,天剛擦黑,
鎮(zhèn)口的老槐樹下,站著幾個面色惶恐的村民,還有一個穿著道袍的中年修士,
是清虛宗派駐在鎮(zhèn)上的外門執(zhí)事?!柑m芝師姐!」那執(zhí)事見到我們,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
「您可算來了!」我點點頭:「說說情況?!箞?zhí)事引著我們往鎮(zhèn)里走,
邊走邊說:「最早失蹤的是鎮(zhèn)上張屠戶家的小兒子,三天前,說是去河邊摸魚,就沒回來。
當(dāng)時我們以為是掉河里了,派人撈了三天,沒撈著尸體。結(jié)果昨天,
王秀才家的女兒也不見了,說是去給田里送飯,就再也沒回來。今天早上,
連李鐵匠的婆娘都……」他壓低聲音,「而且,有人在他們失蹤的地方,看到了蛇鱗。」
蛇鱗?我腳步頓了一下。旁邊的江躍立刻扶住我:「師姐,怎么了?是不是累著了?」
我甩開他的手:「沒事。」心里卻打起了鼓。蛇鱗?難道是蛇妖作祟?我瞥了一眼江躍,
他正一臉擔(dān)憂地看著我,眼神純澈,看不出任何異樣?!甘裁礃拥纳喵[?」我問執(zhí)事。
「黑色的,有巴掌大,帶著毒腺?!箞?zhí)事臉色發(fā)白,「鎮(zhèn)上的老獵戶說,這附近山里,
從沒見過這么大的蛇?!拱驼拼蟮纳喵[……那蛇的體型,至少得有水缸粗。
筑基后期的修士對付起來,怕是有點吃力。我們找了家客棧住下,
打算第二天一早去失蹤地點探查。晚飯時,三個師兄在討論案情,江躍坐在我旁邊,
不停地給我夾菜,「師姐,這個桂花糕好吃」「師姐,嘗嘗這個醉蝦」,
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我沒什么胃口,腦子里全是「蛇鱗」兩個字。吃完飯,
我讓他們先休息,自己帶著江躍去了第一個失蹤者張屠戶兒子失蹤的河邊。
夜色下的河流泛著冷光,河風(fēng)吹過,帶著水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我皺了皺眉。
這股腥氣……很淡,但很熟悉。跟江躍身上那股冷香混合在一起時的味道,有點像。「師姐,
這里好冷?!菇S往我身邊靠了靠,聲音發(fā)顫,「我們還是回去吧,
等明天跟師兄們一起再來?!刮覜]理他,蹲下身,指尖拂過河邊的泥土。泥土里,
確實有鱗片的痕跡,很小,不像是執(zhí)事說的「巴掌大」,倒像是……蛇蛻下來的細(xì)鱗。而且,
這鱗片的邊緣,帶著微弱的靈力波動。不是凡蛇,也不是普通的低階蛇妖。
至少是筑基期以上的修為?!笌熃?,你看!」江躍忽然指著河對岸。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河對岸的樹林里,隱約有兩點紅光閃過,像是野獸的眼睛。「誰在那里?」
5 蛇影重重我低喝一聲,金丹期的威壓瞬間釋放。那兩點紅光頓了一下,
隨即迅速消失在樹林深處?!甘?、是妖怪嗎?」江躍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甚至抓住了我的衣袖,「師姐,我們快走吧!它好像盯上我們了!」我盯著那片樹林,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