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老仆連滾爬爬地過來,哭得老淚縱橫:“公子,您可算挺過來了……”
“外面……怎么說的?”
王福哽住了,嘴唇哆嗦著,不敢答。
王琰扯出一個極淡的笑,配上他凹陷的臉頰,竟有幾分森然:“無妨,說?!?/p>
“說……說您……觸怒公主,自取其辱……說瑯琊王氏……顏面掃地……”王福伏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好啊?!蓖蹒p輕道,手指摩挲著腕上一圈深刻的繩疤,“挺好?!?/p>
他養(yǎng)得能下地那天,皇帝召他入宮。無非是粉飾太平,天家恩威并施的那一套。御書房里暖香融融,皇帝看著底下瘦得一陣風(fēng)能吹走的年輕人,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和與無奈:“安樂自幼被朕與皇后寵壞了,性子是烈了些,此次實在過分。朕已罰她禁足思過。愛卿……受委屈了。”
王琰低著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看上去隨時都會散架。
皇帝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愧疚和煩躁。愧疚是因為這確實過了,煩躁是這事兒鬧得不好看,還得他來收拾。
好不容易等咳嗽稍歇,王琰喘著氣,忽然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聲音虛弱卻堅定:“陛下,臣……臣懇請陛下,再賜婚于臣與安樂公主?!?/p>
“什么?”皇帝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連旁邊侍立的大太監(jiān),眼皮都猛地一跳。
王琰抬起頭,臉上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虔誠和迷戀,配著他那癆病鬼似的體格,顯得格外詭異:“經(jīng)此一事,臣方知公主殿下……天真爛漫,純稚率性,絕非尋常庸脂俗粉可比!此等真性情,世間罕有!臣……臣心甚悅,魂牽夢縈,不能自已!求陛下成全臣一片癡心!”
他喊得情真意切,末尾又爆出一連串咳嗽,伏在地上抖得如秋風(fēng)落葉。
皇帝陛下徹底懵了。他看看底下磕頭磕得快要暈過去的王琰,再看看旁邊一臉“老奴也聽不懂但大受震撼”的大太監(jiān),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王家小子,別是真被吊壞腦子了吧?
但……這豈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皇家顏面保全了,瑯琊王氏那邊也能交代了。至于這女婿是真癡情還是真瘋了……關(guān)起門來是他們夫妻的事。
皇帝干咳兩聲,努力擺出欣慰的表情:“難得愛卿如此……呃……情深義重。朕,準(zhǔn)了?!?/p>
消息傳回公主府,安樂公主正拿著小銀剪子修理一瓶紅梅,聞言咔嚓一下,將一支開得正好的花枝攔腰剪斷。
她美眸圓睜,滿是難以置信:“他說什么?再說一遍!”
跪在地上的內(nèi)監(jiān)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發(fā)顫:“駙馬……王公子他……求陛下再次賜婚,說、說公主您天真爛漫,他……心甚悅……”
“啪!”銀剪子被狠狠摜在地上。
公主胸口劇烈起伏,艷麗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被一種極致的羞辱和憤怒取代。
“王琰!你好!你好得很!”她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碾磨出來,“沒吊夠是吧?上趕著來找死!本宮成全你!”
她猛地轉(zhuǎn)身,指著那內(nèi)監(jiān):“去!把本宮庫房里最粗、浸油浸得最透的那根麻繩找出來!這次,本宮親自給他綁個新的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