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顧承燁親手把我推進監(jiān)獄頂罪,只留下一句 :“沈晚,你會理解我的。
”卻不知我腹中孩子也隨牢獄之災逝去。出獄后我躲進小鎮(zhèn),有了愛我的丈夫和可愛的女兒。
他卻在我女兒生日宴上出現(xiàn),紅著眼說:“我后悔了。
”我笑著給周嶼整理領(lǐng)帶:“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公?!敝钡轿以谟變簣@外,
看見他蹲著對我女兒說:“想不想換個爸爸?”我才知道他從來沒有放過我。
1.顧承燁當年把我送進監(jiān)獄頂罪時說過:“沈晚,總有一天你會理解我的。
”那時他眼底是冰封千里的決絕,連一絲裂痕都找不到。在暗無天日的牢房里,
在每一次嘔吐眩暈中護著小腹,
在身下涌出溫熱血色、獄警匆忙的腳步聲和刺耳警鈴交織的混亂里,
我終于理解我是他權(quán)衡利弊后的一顆棄子 。剮掉了一層皮肉,抽離了一段魂魄,
埋葬了一個來不及見這世界一眼的孩子。出獄那天,陽光毒得像淬了鹽水的鞭子,
抽得人渾身生疼。我攥著那個發(fā)黃的舊帆布包,站在車水馬龍的街口,恍如隔世。顧承燁?
顧氏集團?那座吃人的黃金窟?讓他們統(tǒng)統(tǒng)爛在過去的墳堆里。
我買了張能買到的最遠的車票,火車哐哧哐哧,載著一具空蕩的軀殼,
南下到了一個地圖上幾乎找不到標注的江南小鎮(zhèn)。這里沒人認識我,
沒人知道沈晚曾經(jīng)是誰的秘書,又是替誰頂下了那樁金額駭人的商業(yè)欺詐罪。
我在鎮(zhèn)口的紡織廠找了份工,三班倒,機器轟鳴震耳欲聾,汗水浸透工服,
粗糙的紗線在指尖勒出深痕。疼,累,但踏實。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揣摩誰的心思,
不用在深夜抱著手機等一個永遠不會打來的電話。然后,我遇到了周嶼。
他是鎮(zhèn)上中學的老師,溫和得像四月檐上落下的雨。廠里組織的聯(lián)誼會上,別人喧鬧拼酒,
他安靜地坐在角落,替我擋了一杯又一杯。他說:“沈晚,你眼睛里,好像藏著很重的心事。
”我指尖一顫,汽水瓶外的水珠冰得人一哆嗦。他不再問,只是笑,
帶我去吃巷子深處老婆婆做的桂花糖藕,周末騎著他那輛舊自行車載我去江邊看日落。
知道我胃不好,每天雷打不動用保溫杯裝著小米粥在廠門口等;我夜班,
他就在宿舍樓下看書,直到我窗口的燈亮起才離開;我偶爾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他電話那頭的聲音總是清醒而溫柔:“別怕,我在。”結(jié)婚那天,很簡單。兩桌親朋,
他緊張得差點摔了戒指。我看著他額角的汗,忽然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砸在手背上,
滾燙。他手忙腳亂地給我擦,一遍遍說:“晚晚,別哭,我會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
”我們有了一個家,一個小小的,但窗明幾凈的家。陽臺上種著我喜歡的茉莉,風一吹,
滿室清香。后來,我懷孕了。妊娠反應排山倒海,吐得昏天暗地。周嶼請了假,
寸步不離地守著,比我還瘦得快。每次產(chǎn)檢,他比我還緊張,
攥著B超單子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女兒出生那天,他抱著那團小小軟軟的身子,
哭得像個孩子,哽咽著在我耳邊說:“晚晚,辛苦了,我們有念念了,我們有家了?!蹦钅?,
周念。紀念這失而復得、彌足珍貴的平凡生活。2.三年后女兒生日宴,
就定在家附近的小酒樓。小小的包廂,掛滿了五彩的氣球,來了不少親朋,熱鬧得很。
我忙著給客人倒飲料,一抬頭,笑容僵在臉上。包廂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一身顯然與這小鎮(zhèn)格格不入的昂貴西裝,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郁。
英俊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地釘在我身上,
像是跨越了千山萬水,終于鎖定了獵物。顧承燁。血液似乎瞬間凍結(jié),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
沖撞著四肢百骸。耳鳴聲尖銳地響起,蓋過了周遭所有的喧鬧。他怎么會找到這里?
周嶼察覺了我的異樣,順著我的目光看去,臉上的笑意慢慢斂起,
抱著念念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顧承燁一步步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
發(fā)出沉悶的叩響,像踩在人的心尖上。滿桌的歡聲笑語不知不覺靜了下去,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著這個突兀的不速之客。他終于停在我面前,
距離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尾調(diào),混雜著一絲風塵仆仆的疲憊。
他的目光貪婪地在我臉上逡巡,像是要確認什么,眼底翻涌著極其復雜的情緒,
最終沉淀為一種近乎痛苦的赤紅。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嘶啞得厲害,
帶著一種破碎的顫音?!巴硗?。”“我后悔了?!闭麄€包廂鴉雀無聲。
念念似乎被這詭異的氣氛嚇到,癟癟嘴,往周嶼懷里縮了縮。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在我每一個地獄般的夢境里張牙舞爪的男人,心臟卻意外地平靜了下來。
那些蝕骨的恨,刻骨的懼,原來真的可以被時間和小鎮(zhèn)的風雨沖刷得褪色。
我甚至極輕地笑了一下。然后轉(zhuǎn)過身,伸出手,
細致地替旁邊緊繃著身體的周嶼整理了一下其實并不歪斜的領(lǐng)帶。動作慢條斯理,
帶著一種宣示主權(quán)般的親昵。周嶼愣了一下,低頭看我,
眼里的戒備慢慢化為一池溫柔的暖泉。我抬眼看回顧承燁,
迎上他那雙驟然縮緊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眸子,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邦櫹壬?/p>
久仰?!薄敖榻B一下,”我挽住周嶼的胳膊,身體微微靠向他,清晰地對顧承燁,
也是對滿桌疑惑的親朋說道,“這是我丈夫,周嶼。懷里這個,是我們女兒,周念。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承燁瞬間慘白的臉,嘴角彎起一個得體的弧度。
顧承燁的身形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狠狠擊中了。他死死地盯著我,
眼底那片赤紅更重,像是要燒起來。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有長輩試圖打圓場:“哎呀,原來是晚晚以前的朋友?遠道而來都是客,
要不坐下一起……”顧承燁像是根本沒聽見,他的目光越過我,
死死釘在周嶼和懷里的孩子身上。那眼神,瘋狂、偏執(zhí),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
周嶼側(cè)過身:“顧先生,今天是我們家私宴,不方便招待外人,請回吧?!敝鹂土钕碌妹鞔_。
顧承燁終于動了動,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扭曲難辨的弧度。他沒再說一個字,轉(zhuǎn)身,
一步步離開了包廂。那頓宴席,后半段吃得有些沉默。周嶼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之后幾天,
風平浪靜。我照常送念念去鎮(zhèn)上的幼兒園,周嶼照常上班下班。
我們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顧承燁,仿佛那天的插曲只是一滴誤入清水的墨,很快消散無痕。
但我心里清楚,顧承燁的出現(xiàn),絕不會那么簡單。他那種人,目的沒達到,
怎么可能輕易放手。果然。3.那天下午,我提前結(jié)束了廠里的活兒,
想著去幼兒園接念念放學。夕陽把幼兒園外墻刷成暖金色,
柵欄內(nèi)孩子們的笑鬧聲銀鈴般清脆。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念念。她穿著嫩黃色的小裙子,
正蹲在滑梯旁邊,低著頭,小辮子一翹一翹。而她面前,蹲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正低著頭,
極其耐心地,對念念說著什么。我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干,又在下一秒凝固成冰。
看見他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拂過念念的發(fā)梢。然后,我看見他抬起頭,
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柵欄外僵立如偶的我。隔著一段距離,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只看到他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溫柔,卻淬著劇毒的弧度。他重新低下頭,
湊近念念的耳朵,用那種我能想象出的、低沉誘哄的語調(diào),輕輕地問:“念念,
告訴叔叔”“想不想換個爸爸?”顧承燁那句話,像一條毒蛇,猝不及防地鉆入我的耳膜,
冰冷的信子舔舐著我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世界?!跋氩幌霌Q個爸爸?”孩子們的笑鬧聲褪去,
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沖上頭頂?shù)奈锁Q。我看見念念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
小腦袋歪了歪,似乎沒聽懂,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幾乎是本能,
我像一頭被侵犯了領(lǐng)地的母獸,猛地沖了過去?!澳钅?!”我的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
一把將女兒小小的身子緊緊摟進懷里,隔絕開顧承燁那令人作嘔的視線。念念被我嚇到了,
哇的一聲哭出來,小胳膊死死環(huán)住我的脖子,眼淚鼻涕蹭了我一身。
“媽媽……媽媽……”她奶聲奶氣的哭聲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心。我抬起頭,
死死瞪著依舊蹲在那里的顧承燁,眼底燒著滔天的怒火和恨意,幾乎要將他焚毀?!邦櫝袩?!
你對我女兒說什么?!”我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顫抖。他緩緩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方才那點偽裝的溫柔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勢在必得的偏執(zhí)。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剛才那個誘哄小孩的卑劣行徑與他無關(guān)。“沒什么,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嘲弄,“只是問問孩子的意見?!薄澳汩]嘴!
你不配碰她一根手指頭!”我抱緊念念,一步步后退,仿佛他是瘟疫,“滾!立刻給我滾!
否則我報警了!”“報警?”顧承燁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有恃無恐的傲慢,
“以什么罪名?和孩子說句話?沈晚,你還是這么天真?!彼锨耙徊剑幱盎\罩下來,
壓迫感十足?!斑@八年,我錯過了太多?!彼哪抗庠俅勿ぴ谖疑砩?。
“你當年選擇拋棄我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失去這個資格了!”“資格?
”顧承燁的眼神驟然陰鷙下來,“資格不是由你說了算。當年是形勢所迫,是我對不起你。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我有能力補償你,給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生活?”我打斷他,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凄厲而悲涼,“顧承燁,
你所謂最好的生活就是錦衣玉食地把我關(guān)在牢里?
就是在我懷著你的孩子吐得昏天暗地的時候,你在和你的聯(lián)姻妻子舉行盛大婚禮?
就是在我躺在冰冷的手術(shù)臺上失去孩子的時候,你在財經(jīng)新聞里風光無限?
你的補償我承受不起!我們現(xiàn)在的生活很好,不需要你來破壞!”我的控訴又急又狠,
帶著積壓了五年的血淚。顧承燁的臉色終于變了變,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心虛和痛楚,
但很快被更深的偏執(zhí)覆蓋?!斑^去的事是我不對,我會用余生彌補?!彼Z氣強硬起來,
“沈晚,你躲不掉的。你是我的女人?!薄拔也皇?!”我厲聲反駁,“我是周嶼的妻子!
法律上,情感上,都是!”“周嶼?”顧承燁嗤笑一聲,滿是輕蔑,“他算什么?
一個窮教書的,能給你什么?跟著他,你們一輩子只能窩在這個窮鄉(xiāng)僻壤!而我,
可以給念念最好的教育,最頂級的生活,讓你們成為真正的公主!”“我們不稀罕!
”我斬釘截鐵,“周嶼給她的愛和陪伴,比你那些冷冰冰的錢和勢貴重一千倍一萬倍!
顧承燁,你除了錢和勢,還會什么?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愛,什么是家!你只懂得掠奪和占有!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顧先生,請你離開。
你嚇到我妻子和女兒了?!笔侵軒Z。4.他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靜靜地站在幾步開外,
手里還提著剛買的菜。他的臉色不太好看,但眼神卻沉靜如水,沒有絲毫退縮。
他快步走到我身邊,一手自然地接過還在抽噎的念念,另一手攬住我的肩膀,
將我護在他身后。這個動作,無聲卻充滿了力量。顧承燁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死死釘在周嶼摟著我的那只手上,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兩個男人,一個西裝革履,
矜貴倨傲,一個衣著樸素,溫和儒雅,此刻卻像兩頭對峙的雄獅,空氣里彌漫開無形的硝煙。
“周老師。”顧承燁扯出一個冰冷的笑,“下班了?看來鎮(zhèn)中學的老師確實清閑。
”周嶼并沒有被他的嘲諷激怒,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比不上顧先生日理萬機。但再清閑,
保護自己的家人時間和精力還是有的。顧先生,這里不歡迎你,請不要再騷擾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顧承燁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荒謬的話,笑聲里帶著殘忍,“周嶼,
你捫心自問,她沈晚心里到底真正裝著誰?你不過是在我缺席的時候,
撿了我不要的”“顧承燁!”我尖聲打斷他,氣得渾身發(fā)抖,“你無恥!
”周嶼攬著我的手臂收緊了些,他看向顧承燁,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怒意:“顧先生,
請你放尊重一點。晚晚是我的妻子,念念是我的女兒,這是事實,不容你置喙。
過去的已經(jīng)過去了,現(xiàn)在和未來,都由我們自己做主。你所謂的‘不要’,
恰恰是我此生最珍貴的寶物。請你離開,否則,我不介意采取法律手段?!彼穆曇舨桓?,
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法律手段?顧承燁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但他看著周嶼毫不閃躲的眼神,看著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接孩子的家長和老師,
看著被我緊緊護在懷里、對他充滿恐懼的念念,他眼底的瘋狂終于一點點被壓制下去,
轉(zhuǎn)化為一種更深沉、更危險的陰冷。他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好,
很好?!彼⒅軒Z,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游戲才剛剛開始”?!吧蛲?,
你會回到我身邊的?!彼詈髞G下這句話,轉(zhuǎn)身,邁著從容卻壓迫感十足的步子,
走向路邊那輛黑色的邁巴赫。車子無聲地滑入車流,消失不見。直到那輛車徹底看不見,
我緊繃的神經(jīng)才猛地一松,腿一軟,差點栽倒。周嶼及時扶住我,擔憂地看著我蒼白的臉。
“晚晚,沒事了,他走了。”念念還在小聲啜泣,摟著周嶼的脖子:“爸爸,怕怕,
那個叔叔壞”周嶼心疼地親了親女兒的額頭:“不怕不怕,爸爸在,
壞叔叔被爸爸和媽媽打跑了。”回到家,我依舊心神不寧。顧承燁最后那個眼神,
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我知道,他絕不會善罷甘休。周嶼安撫好念念睡下,回到客廳,
看到我抱著膝蓋蜷縮在沙發(fā)上,輕輕嘆了口氣,坐過來將我摟進懷里?!皠e怕,晚晚,
有我在?!彼穆曇舫练€(wěn)而令人安心,“我已經(jīng)咨詢過律師朋友了。我們是法律承認的夫妻。
他今天的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了騷擾,下次他再敢出現(xiàn),我們就報警?!蔽铱吭谒麥嘏男靥牛?/p>
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冰冷的身體才一點點回暖?!拔抑皇呛ε隆!蔽衣曇羯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