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薄荷香里的舊時光
分薄荷那天是周末,陽光好得不像話。
江朔抱著盆栽按門鈴時,姜寧正在陽臺給朧月?lián)Q盆。陶土盆磕在欄桿上發(fā)出輕響,她回頭看見他站在玄關(guān),藍(lán)白條紋的家居服襯得人清清爽爽,手里那盆薄荷郁郁蔥蔥,葉片上還沾著水珠。
“長得太快,分你一半剛好?!彼鸦ㄅ璺旁诓鑾咨希抗鈷哌^陽臺,“你的朧月精神多了?!?/p>
“嗯,上周曬了幾次太陽。”姜寧直起身,指尖還沾著泥土,“我找個花盆來?!?/p>
她在儲藏室翻找時,江朔已經(jīng)自發(fā)走進(jìn)廚房,接了壺水放在灶上。熟悉的動作讓姜寧愣了愣——以前在他家老房子,他也是這樣,她忙著擺弄花草,他就默默燒水泡茶,陽光透過木格窗落在他發(fā)頂,像撒了層金粉。
“找到一個?!彼e著個淺口陶盆出來,邊緣還有手繪的小雛菊,是大學(xué)時買的。
江朔接過花盆,往里面填了些新土,動作熟練地把薄荷分株、移栽。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干凈,捏著嫩綠的枝葉時格外小心,陽光從他側(cè)臉滑過,能看到細(xì)小的絨毛。
“以前你養(yǎng)的薄荷,總被我不小心碰倒?!彼鋈婚_口,聲音里帶著點笑意,“你還氣鼓鼓地說要給它們立個‘江朔禁入’的牌子?!?/p>
姜寧的臉微微發(fā)燙。那些被遺忘的細(xì)節(jié),他竟然都記得。她蹲在他身邊幫忙遞鏟子,鼻尖縈繞著薄荷的清香,混著陽光曬過泥土的味道,和記憶里的夏天慢慢重合。
“那時候年紀(jì)小,不懂事?!彼÷曊f。
“我倒是覺得,那時候挺好?!苯返皖^看她,目光落在她沾了泥土的手指上,“至少想說什么,不會藏著掖著。”
姜寧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開視線,假裝專心看薄荷:“這樣分會不會活?”
“放心,死不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記得多澆水,別暴曬。”
兩人把分好的薄荷放在陽臺,兩盆挨在一起,倒像是一對孿生兄弟。姜寧看著葉片在風(fēng)里輕輕晃動,忽然覺得,有些東西好像也跟著這薄荷一起,悄悄發(fā)了芽。
中午江朔沒走,姜寧煮了面條,臥了兩個溏心蛋。他吃得很干凈,連湯都喝了大半,說“比外面餐廳的好吃”。姜寧洗碗時,他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偶爾搭句話,說她握筷子的姿勢和以前一樣,說她還是不愛吃蔥花。
這些細(xì)碎的念叨像羽毛,輕輕掃過心尖,有點癢,又有點暖。
下午陽光斜斜地照進(jìn)客廳,江朔翻出手機,點開一個相冊遞給她看。里面全是照片,有清晨的露水,傍晚的晚霞,路邊蜷著的貓,還有……她的側(cè)影。
是上次在美術(shù)館,她站在那幅巷弄照片前,發(fā)尾還帶著濕氣,神情專注又悵然。
“什么時候拍的?”姜寧的指尖劃過屏幕,心里泛起一陣漣漪。
“那天你走后?!彼穆曇艉茌p,“覺得這畫面,該存下來?!?/p>
她抬頭看他,剛好撞上他望過來的目光。那里面沒有了之前的試探,只有坦蕩的溫柔,像此刻的陽光,鋪天蓋地,讓人無法躲閃。
“江朔,”她深吸一口氣,終于問出了那句藏了很久的話,“你到底……為什么要搬過來?”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地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在他眼底漾開細(xì)碎的光:
“因為七年前那條巷子里,我沒來得及說再見?!?/p>
“因為這些年,我總在想,如果那天我回頭了,會不會不一樣?!?/p>
“還因為……”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某種堅定,“我想把那個過期的擁抱,重新捂熱?!?/p>
窗外的風(fēng)穿過陽臺,吹得薄荷葉子沙沙作響。姜寧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她看著江朔認(rèn)真的眼睛,忽然覺得,或許有些過期的東西,并不是真的不能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