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結束后,回程的車廂里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傅嬌一路上死死地盯著窗外,指甲無意識地摳著真皮座椅。傅建國則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瞥我一眼,眼神復雜難辨。
剛進家門,傅建國就沉聲道:“傅瑤,來書房一趟?!?/p>
傅嬌立刻抓住父親的手臂:“爸爸,我也...”
“你先回房休息?!备到▏蝗葜靡傻卣f,隨即轉向我,“跟我來?!?/p>
書房里,紅木家具和滿墻的精裝書營造出一種莊重氛圍。傅建國在寬大的辦公桌后坐下,示意我坐在對面。
“你和顧沉舟是怎么回事?”他單刀直入,目光銳利。
我垂下眼睛,擺出恰到好處的無措:“父親,我真的不認識顧先生。他可能是認錯人了...”
傅建國盯著我看了良久,似乎在判斷我話的真?zhèn)危骸八裉煸诰茣蠈δ愫芴貏e?!?/p>
“我也很意外。”我輕聲說,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可能是因為我是生面孔,顧先生出于禮貌...”
傅建國哼了一聲,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他換了個話題:“你覺得顧氏集團怎么樣?”
來了,正題來了。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依然乖巧:“很大很厲害的公司,大家都對顧先生很尊敬。”
“顧氏正在尋找新的合作伙伴。”傅建國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如果我們傅家能拿下這個項目,市值至少翻一番?!?/p>
我假裝不懂:“那很好啊,恭喜父親。”
傅建國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遲鈍”感到不滿:“顧沉舟對你很感興趣。這是傅家的機會,也是你的機會。”
我抬起眼睛,直視他:“父親的意思是?”
“接近他,打聽項目的內(nèi)幕,為傅家爭取利益。”傅建國毫不掩飾地說,“只要你做得好,傅家不會虧待你?!?/p>
果然如此。我心中冷笑,傅建國迫不及待地想利用我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女兒。
“我...我盡量試試?!蔽壹傺b猶豫地說,“但顧先生那樣的人物,怎么會看得上我這樣的鄉(xiāng)下丫頭...”
傅建國滿意地笑了:“你比你姐姐聰明。記住,傅家好了,你才會好。”
我乖巧地點頭,心里卻明鏡似的:傅家好了,受益的永遠是傅嬌和傅文傅明,而我只不過是個有用的棋子,用完了就可以丟棄。
就像三年前那樣。
回到房間,我反鎖上門,從行李箱夾層里取出一個舊手機。開機后,我撥通了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
“他上鉤了?!蔽液喍痰卣f,“按計劃進行?!?/p>
對方回了句“明白”就掛斷了。我取出SIM卡,折成兩半,沖進馬桶。
第二天早餐時,氣氛明顯不同了。
傅建國罕見地對我露出笑容:“傅瑤,多吃點,你太瘦了?!彼踔劣H自給我夾了個蝦餃。
傅嬌嫉妒得眼睛發(fā)紅,卻不敢發(fā)作。傅文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只有傅明還是那副吊兒郎當?shù)臉幼?,似乎對家里的暗流涌動毫無察覺。
“傅瑤今天跟我去公司看看?!备到▏迹笆煜な煜ぜ易鍢I(yè)務?!?/p>
傅嬌猛地抬頭:“爸爸!我今天約了李太太她們喝茶,說好帶妹妹一起去的...”
“那些茶會什么時候都能去?!备到▏蝗莘瘩g地說,“傅瑤需要先了解公司業(yè)務。”
我低下頭,掩飾嘴角的冷笑。傅建國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打造成又一個討好顧沉舟的工具。
傅氏集團總部位于市中心最豪華的寫字樓。傅建國親自帶我參觀,向員工介紹我是“二小姐”,引得眾人側目。
在董事長辦公室,傅建國給我看了一份文件:“這是傅氏最近的重點項目,也是我們想和顧氏合作的方向。你多了解了解。”
我接過文件,快速瀏覽。這是一個地產(chǎn)開發(fā)項目,投資巨大,回報率驚人,但風險也很高。
“看起來很厲害。”我假裝崇拜地說,“父親真了不起?!?/p>
傅建國得意地笑了:“只要拿下顧氏這個合作伙伴,傅家就能更上一層樓?!彼馕渡铋L地看著我,“這就要看你的了,傅瑤?!?/p>
中午,傅建國特意帶我去高管餐廳吃飯,引得公司上下議論紛紛。飯后,他讓秘書帶我繼續(xù)參觀,自己則去開會了。
“這是項目部,這是財務部...”秘書機械地介紹著。在經(jīng)過一個不起眼的辦公室時,我忽然停下腳步。
“這間是?”我指著門牌問。上面只簡單寫著“檔案室”。
“哦,這是老檔案室,現(xiàn)在很少用了。”秘書說,“所有文件都電子化了,這里放的都是一些過期合同和舊文件?!?/p>
我點點頭,繼續(xù)向前走,但心里卻記下了這個位置。
下午回到傅家,我發(fā)現(xiàn)房間被人翻過了。
雖然東西都大致放回了原處,但我特意在行李箱拉鏈上夾的一根頭發(fā)不見了,床頭柜的抽屜也比之前關得更緊了一些。
我檢查了隱藏的攝像頭——這是我入住第一天就安裝的微型設備。回放顯示,下午兩點左右,傅嬌偷偷溜進我的房間,仔細翻查了我的所有物品。
她甚至嘗試打開我上了鎖的日記本,但失敗了。最后她拿出手機拍了幾張房間的照片,才匆匆離開。
我冷冷一笑,將視頻備份到云端。這份證據(jù)遲早會用得上。
晚餐時,傅嬌假裝關切地問:“妹妹今天去公司還習慣嗎?爸爸的公司很大吧?”
“很大,很氣派?!蔽姨煺娴匦χ?,“父親還給我看了很重要的項目文件呢?!?/p>
傅嬌手中的叉子“當啷”一聲掉在盤子上:“爸爸給你看項目文件?”
“是啊?!蔽夜室庹f得含糊,“說是什么...地產(chǎn)項目?我也不太懂,但父親說很重要?!?/p>
傅嬌的臉色變得難看極了。她一直想?yún)⑴c公司業(yè)務,但傅建國從未允許過,認為女孩遲早要嫁人,不需要懂商業(yè)。
傅建國警告地瞪了我一眼,顯然不想讓太多人知道細節(jié):“傅瑤剛回來,我?guī)煜な煜ざ??!?/p>
但傅嬌眼中的嫉妒已經(jīng)快要溢出來了。我知道,她已經(jīng)上鉤了。
果然,晚飯后傅嬌就借口散步,偷偷去后院打電話。我通過窗戶看到她激動地對電話那頭說著什么,顯然是在向某人抱怨。
我悄悄錄下視頻,雖然聽不清內(nèi)容,但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第三天,傅建國讓我陪他去見一個客戶。在豪華餐廳里,我意外地遇到了顧沉舟。
這絕對不是巧合。
“顧總!真巧啊?!备到▏鵁崆榈赜先?,“您也來這里用餐?”
顧沉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我身上:“傅瑤小姐,我們又見面了?!?/p>
傅建國急忙說:“既然這么巧,不如一起?我正好想和顧總聊聊那個項目...”
顧沉舟沒有拒絕。用餐期間,傅建國極力討好顧沉舟,不斷把話題引向合作項目。顧沉舟卻總是輕描淡寫地帶過,反而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傅瑤小姐在鄉(xiāng)下生活了多久?”他忽然問。
“十幾年?!蔽液喍痰鼗卮?。
“聽說鄉(xiāng)下生活很辛苦?!?/p>
我抬眼看他:“比不上顧總管理大公司辛苦?!?/p>
傅建國在桌下踢了我一腳,示意我注意語氣。
顧沉舟卻笑了:“各有各的辛苦。我很好奇,傅瑤小姐更喜歡哪種生活?”
這個問題很危險。我垂下眼睛:“父親和母親對我都很好,在哪里生活都一樣?!?/p>
完美的官方回答,無懈可擊。
顧沉舟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用餐結束后,他忽然說:“傅總,明天我有個私人畫展邀請,不知可否請傅瑤小姐一同前往?年輕人應該多接觸藝術?!?/p>
傅建國喜出望外,一口答應:“當然當然!傅瑤很樂意去!”
我暗暗握緊了拳頭,但面上依然保持微笑:“我很榮幸?!?/p>
回去的車上,傅建國難掩興奮:“好機會??!明天好好表現(xiàn),趁機打聽項目的事?!?/p>
我乖巧地點頭,心里卻另有打算。
那天晚上,我等到深夜全家人都睡熟后,悄悄溜出房間。憑著記憶,我找到了傅建國書房里的保險柜。
密碼是我根據(jù)傅建國的生日和他最愛的高爾夫得分推測出來的。試到第三次時,保險柜輕聲打開了。
里面有一些現(xiàn)金、珠寶和重要文件。我快速翻找,終于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一份舊合同,以及幾封信件。
我用微型相機一頁頁拍下,然后將一切恢復原狀,悄無聲息地回到房間。
看著相機里的文件,我嘴角揚起冰冷的弧度。
傅建國,你欠下的債,是時候償還了。
而明天與顧沉舟的約會,或許正是我實施計劃的完美契機。
窗外,月光冰冷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