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晚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陳旭,你……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七年了,我也累了。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死得干凈點?!?/p>
“不!我不同意!”林晚的情緒激動起來,“你不能在這個時候跟我離婚!你……你這是在威脅我!”
“威脅?”我冷笑一聲,“林晚,你是不是忘了,是誰跪在誰面前,求著用一條命換另一條命的?到底是誰在威脅誰?”
“我……”林晚被我噎得啞口無言,眼淚又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她求助似的看向許凱和他的母親。
許母皺了皺眉,顯然也沒想到我會提出這個條件。她盤算了一下,覺得離婚對他們來說并無壞處,甚至還省了一筆未來可能產(chǎn)生的贍養(yǎng)費。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晚晚,既然……既然小陳心意已決,你就……你就答應他吧。你們放心,就算你們離婚了,我們兩家的情分也還在。以后,我還會把你當親女兒一樣看待的。”
她這番話說得“通情達理”,仿佛離婚是我無理取鬧,而他們則是寬宏大量的受害者。
林晚看著許母,又看了看病床上臉色蒼白、一臉無辜的許凱,最終還是把所有的怨恨,都投向了我。
“好,”她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我答應你。陳旭,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么一個冷血無情、斤斤計較的男人!”
我懶得再跟她爭辯。
和蠢人講道理,是這個世界上最浪費時間的事情。
我從公文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份文件。
一份,是離婚協(xié)議。
另一份,是自愿器官捐獻同意書。
我將兩份文件,一并推到她面前。
“簽吧?!?/p>
林晚看著那份離婚協(xié)議,上面條款清晰,財產(chǎn)分割也極為簡單——我名下所有財產(chǎn),包括房產(chǎn)、車輛、存款,全部歸她所有。
我,凈身出戶。
這對她來說,是一筆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
她拿起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在離婚協(xié)議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龍飛鳳舞的字跡,仿佛帶著一種解脫的快感。
簽完離婚協(xié)議,她又拿起那份捐獻同意書。
當看到上面“自愿將本人左腎捐獻給患者許凱”的字樣時,她的手,頓了一下。
但隨即,她就毫不猶豫地,在家屬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仿佛那簽下的,不是一份決定我生死的文書,而是一份無關緊 ???的超市購物小票。
我看著她簽完字,將兩份文件收好,心中最后一點殘留的溫度,也徹底散盡。
“手術時間,安排在下周三?!蔽艺酒鹕恚瑢υS母說,“這幾天,讓你的寶貝兒子好好休息。也讓我的‘前妻’,好好陪陪他?!?/p>
我說完,轉身就走,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聽到了身后傳來林晚壓抑的哭聲,和許母輕聲的安慰。
“好孩子,別哭了,委屈你了……”
“等小凱好了,阿姨做主,讓他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
我腳步未停,只是嘴角的嘲諷,愈發(fā)冰冷。
接下來的幾天,我徹底成了“隱形人”。
林晚搬到了醫(yī)院,二十四小時陪在許凱身邊,噓寒問暖,煲湯喂飯,體貼得像個真正的妻子。
她沒有再給我打過一個電話,發(fā)過一條信息。
仿佛我這個即將為她心上人獻出生命的前夫,已經(jīng)從她的世界里,徹底蒸發(fā)了。
也好。
這讓我有更多的時間,來安排我的“后事”。
我聯(lián)系了我的律師兼好友,周銘。
“銘子,事情都辦妥了嗎?”
“妥了?!彪娫捘穷^,傳來周銘沉穩(wěn)的聲音,“東西已經(jīng)放在銀行保險柜里了,鑰匙在你辦公室的抽屜夾層。不過,阿旭,你真的要這么做嗎?這件事,對林晚的打擊,可能……”
“她自找的?!蔽掖驍嗨?,“我給了她無數(shù)次機會,是她自己,一次次把我的心,踩在腳底下碾碎的?!?/p>
周銘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行吧。那你自己……多保重?!?/p>
“放心?!?/p>
掛了電話,我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是私家偵探老王。
“王哥,東西都拍到了嗎?”
“放心吧陳總,”老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興奮,“這幾天,你那位前妻和那個姓許的小子,在病房里可是‘如膠似漆’啊。牽手、擁抱、接吻……嘖嘖,高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p>
“很好?!蔽业穆曇?,聽不出任何情緒,“把所有照片和視頻,都發(fā)到我郵箱?!?/p>
“另外,幫我準備一份禮物,在周三手術結束后,送到林晚小姐手上。”
“什么禮物?”
我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座城市的罪惡與骯GL。
我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個名字。
……
周三,手術日。
我被推進手術室前,林晚終于出現(xiàn)了。
她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衣服,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很亮,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
她走到我面前,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陳旭,對不起……還有,謝謝你?!?/p>
這是她這幾天來,對我說的唯一一句話。
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和謝謝。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林晚?!?/p>
“嗯?”
“等我出來?!?/p>
我說。
“我也有份禮物,要送給你。”
說完,我不再看她,任由護士將我推進了那扇冰冷的,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