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的一聲脆響,媽媽最愛的古董花瓶在我腳邊碎裂,瓷片濺開,像無數(shù)道尖銳的指責(zé)。
林月,我剛被認(rèn)回一周的親妹妹,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像斷線的珠子,泫然欲泣地看著我:“姐姐,對不起……是我沒站穩(wěn),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推我的……”
她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zhǔn)地刺入在場每個人的心里。
客廳里瞬間死寂。
媽媽沖過來,一把將她護在懷里,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冰:“林希!你夠了!小月剛回來,身體還很弱,你就這么容不下她嗎?”
大哥林宇的眉頭緊鎖,語氣失望至極:“我以為你很懂事?!?/p>
二哥林凡更是直接,將我推開一步,滿臉厭惡:“心胸這么狹隘,真不知道我們家怎么養(yǎng)出你這種人!”
我被他推得一個趔趄,手掌按在了碎瓷片上,鮮血瞬間涌出。
可沒人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疼惜地落在了那個正梨花帶雨的女孩身上。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而人群之后,我的未婚夫沈哲,正用一種復(fù)雜的、帶著憐惜的目光,看著我那可憐無辜的妹妹。
那一刻,我腦子里只有一個荒唐的念頭。
林月不是我的妹妹。
她是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披著羊皮的惡鬼。
因為我死了,所以她重生了,帶著滿腔的怨恨,回來向我索命了。
鉆心的疼痛從手心傳來,我看著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珠爭先恐后地往外冒。
我沒有哭,只是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出荒誕的鬧劇。
“不是我?!?/p>
我開口,聲音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沒有推她?!?/p>
林月在我媽懷里抖了一下,哭得更兇了:“姐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真的,你不要再說了,媽媽會更生氣的……”
她這副以退為進的姿態(tài),成功點燃了我媽全部的怒火。
“閉嘴!林希!”
我媽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fā)抖,“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狡辯?你看看小月多為你著想,你呢?你只會讓她受委屈!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失望?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在我心口反復(fù)切割。
十八年了,為了得到他們的認(rèn)可,我拼命學(xué)習(x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以省狀元的身份考入頂尖學(xué)府,成為他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為林家臉上添光。
而林月呢?
她一回來,什么都不用做,只用掉幾滴眼淚,就輕易地否定了我十八年的所有努力。
我看著她藏在我媽懷里,嘴角那一閃而過的、得意的笑,心中一片冰冷。
“好?!?/p>
我點點頭,緩緩站直身體,“既然你們都這么認(rèn)為,那就是我推的。”
我不想再解釋了。
跟一群瞎了眼的人,有什么好解釋的。
我的順從,似乎讓他們更加認(rèn)定我是做賊心虛。
大哥林宇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是我從未見過的冷漠:“去跟小月道歉?!?/p>
“憑什么?”
我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就憑你做錯了事!”
二哥林凡也幫腔:“林希,你別不知好歹!趕緊道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p>
我笑了,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開出一朵朵小小的紅梅。
“如果我不呢?”
我的態(tài)度徹底激怒了他們。
“反了你了!”
我爸,那個一向沉穩(wěn)威嚴(yán)的男人,終于開了口,他將手里的報紙重重摔在茶幾上,“林希,給你妹妹道歉!然后去祠堂跪著,好好反省反?。 ?/p>
祠堂。
那是林家懲罰犯了大錯的子孫的地方,陰冷潮濕。
我從小到大,連祠堂的門都沒進過。
現(xiàn)在,為了一個剛剛回來、真假難辨的妹妹,他們就要讓我去跪祠堂。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沉入了谷底。
“爸,”我輕聲說,“如果我沒記錯,我才是那個在林家生活了十八年的女兒?!?/p>
“那又怎樣?”
我爸冷冷地看著我,“小月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是我們在外面受了十八年苦的親生女兒!你享受了本該屬于她的一切,現(xiàn)在她回來了,你不懂得補償和謙讓,反而處處針對她,你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
我看著這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是我偷走了她的人生嗎?
當(dāng)年抱錯孩子,是我的錯嗎?
我享受了十八年的富貴生活,可我也付出了十八年的努力,去成為一個配得上“林家大小姐”這個身份的人。
而現(xiàn)在,他們一句話,就將我所有的努力,我所有的過去,全都抹殺了。
只因為,我不是親生的。
“好,我去跪?!?/p>
我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
不是因為我怕了,而是因為我累了。
我轉(zhuǎn)身,一步一步走向后院的祠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后,傳來林月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勸慰聲:“爸爸媽媽,哥哥……你們別怪姐姐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回來的……”
接著,是我媽心疼的安撫:“傻孩子,說什么胡話,這里就是你的家!”
還有我哥斬釘截鐵的保證:“小月,你放心,以后我們都會保護你,絕不讓任何人欺負(fù)你?!?/p>
沒有人,再看我一眼。
那扇厚重的祠堂大門在我身后緩緩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絕了我對這個家最后一絲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