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郡主的滿月宴后,京城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趙國公父子被囚天牢,趙家勢力土崩瓦解,朝中格局為之一變。
然而公主府內,知意卻不敢有絲毫松懈。
“趙家雖倒,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她對著地圖沉吟,“他們的門生故舊遍布朝野,邊關軍中也有不少趙家舊部?!?/p>
長公主抱著女兒輕聲哄著:“皇兄近日對周侍郎頗為倚重,朝政清明許多,這是好事?!?/p>
知意搖頭:“陛下多疑,今日倚重周侍郎,明日就可能猜忌。何況……”她壓低聲音,“陛下近日看我的眼神,總帶著幾分探究?!?/p>
長公主蹙眉:“可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那日陛下問起我幼時的事,問我可曾聽說過……沈相?!敝馍裆?,“雖看似隨口一問,但我總覺得別有深意?!?/p>
長公主手中茶盞一頓:“皇兄心思縝密,莫非是起了疑心?”
“更奇怪的是,他問起我可曾訂過親事,說是有意再為我指一門側室。”
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緊張:“皇兄這是懷疑你我夫妻之情?”
“更可能是懷疑我的來歷。”知意冷笑,“若我真納了側室,身份必露破綻。陛下這招,試探得巧妙?!?/p>
正說著,門外傳來通報:“陛下駕到!”
二人急忙接駕?;实劢袢招那樗坪鹾芎?,抱著小郡主逗弄許久。
“破曉長得越發(fā)像明璃了?!被实坌Φ?,忽然話鋒一轉,“不過這眉眼間的英氣,倒讓朕想起一位故人。”
知意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笑:“臣常聽人說,女兒多似父,破曉卻偏偏像殿下,可見殿下基因強大。”
長公主巧妙接話:“皇兄說笑了,破曉還小,模樣一天一個變化呢。今日皇兄來得正好,御醫(yī)說可以添輔食了,皇兄可要親自喂她?”
皇帝果然被吸引,興致勃勃地試著喂米糊,被小郡主糊了一臉,大笑不止。
待皇帝起駕回宮,知意才松了口氣:“好險。陛下今日句句是試探?!?/p>
長公主面色凝重:“皇兄疑心既起,絕不會輕易打消?!?/p>
次日朝會,皇帝當庭宣布:“北境戰(zhàn)事雖平,但邊關仍需整飭。朕意派欽差巡視邊防,整飭軍務?!?/p>
眾臣紛紛附和?;实勰抗鈷哌^眾人,忽然定格在知意身上:“沈駙馬年輕有為,又通軍事,可愿擔此重任?”
知意心中一驚。邊關險地,趙家舊部眾多,此去兇多吉少?;实鄞伺e,分明是要將她調離京城,甚至……
她不及細想,出列道:“臣遵旨。只是郡主尚幼,殿下身子未愈……”
皇帝打斷她:“國事為重。駙馬放心去,明璃和破曉,朕自會好生照料?!?/p>
這話聽著關懷,實則是以妻女為質。知意心中冰冷,卻不得不謝恩:“臣必不辱命?!?/p>
退朝后,周謹言悄悄找來:“駙馬此去須萬分小心。邊關諸將中,多有趙家舊部,恐對駙馬不利?!?/p>
知意苦笑:“陛下這是要借刀殺人?!?/p>
周謹言搖頭:“未必是陛下本意。但有人在一旁煽風點火,說駙馬與趙家結怨太深,恐借機清除異己?!?/p>
“哦?”知意挑眉,“可知是何人?”
“似是內侍省的人?!敝苤斞詨旱吐曇?,“駙馬可記得曹公公?他原是趙國公舉薦入宮的?!?/p>
知意恍然。趙家雖倒,余黨仍在暗中活動。
回府后,知意將此事告知長公主。長公主沉吟片刻:“曹公公...本宮記得他。此人心機深沉,最善揣摩圣意?!?/p>
她忽然道:“你此去邊關,或許是個機會?!?/p>
“機會?”
“邊關軍務繁雜,正是建立功業(yè)、培養(yǎng)心腹的好時機?!遍L公主目光銳利,“你在朝中根基尚淺,若能借機掌握軍中人脈,將來或有大用。”
知意心中一動:“殿下說得是。但京城這邊……”
“放心,本宮自有分寸。”長公主微笑,“曹公公那邊,本宮來應付。你只管去邊關,務必平安歸來。”
三日后,知意啟程赴邊。長公主抱著破曉送至府門,眼中含淚:“萬事小心?!?/p>
知意輕吻女兒額頭,又握住長公主的手:“等我回來?!?/p>
馬車駛出京城,知意回頭望去,只見長公主仍站在門口,身影漸小,卻始終未動。
邊關路途遙遠,知意一路巡視各關隘,整飭軍務,果然發(fā)現(xiàn)不少問題:軍備廢弛,糧草不足,更有將領貪污軍餉,與商人勾結。
這日,她巡視至雁門關。守將李威是趙家舊部,態(tài)度十分傲慢。
“駙馬爺不在京城享福,來這苦寒之地作甚?”李威語帶譏諷。
知意不以為意,仔細查閱軍籍糧冊,忽然發(fā)現(xiàn)疑點:“李將軍,去歲朝廷撥付的冬衣銀兩,為何半數(shù)未發(fā)放?”
李威面色一變:“邊關艱苦,物資運輸損耗巨大?!?/p>
“損耗巨大?”知意冷笑,“可我查過關隘記錄,去歲冬季并無大雪封山,何來巨大損耗?”
她當即下令:“來人!徹查軍需庫!”
李威頓時慌了:“駙馬爺!此事可商量。”
知意不理,親自帶人搜查,果然在李威私宅中查獲大量贓銀。更讓她震驚的是,還搜出幾封與京中往來的密信。
信中提及“曹公吩咐”、“京城大事”等語,似是謀劃什么陰謀。
知意立即將李威收監(jiān),連夜審問。起初李威拒不開口,直到知意拿出搜出的密信。
“曹公公許你什么好處?”知意冷聲問,“竟敢謀害欽差?”
李威面色慘白,終于招認:“曹公公說只要駙馬在邊關‘意外’身亡,就可保我家人富貴?!?/p>
知意心中冰冷。果然又是曹公公!
她繼續(xù)逼問:“曹公公一個內侍,哪來這么大權勢?背后還有誰?”
李威猶豫片刻,低聲道:“曹公公常往淑妃宮中走動。”
淑妃!皇帝寵妃,趙國公的侄女!
知意頓時明白。趙家雖倒,但淑妃仍在宮中,與曹公公里應外合,暗中活動。
她當即修書一封,將此事密報長公主。又加緊整頓邊關軍務,撤換了一批趙家舊部。
邊關將士見這位年輕駙馬雷厲風行,處事公正,漸漸心生敬意。一月后,知意完成巡視返京。
行至半路,忽接急報:京中出事了!
原來她離京后,曹公公果然有所行動。先是暗中散播謠言,說駙馬在邊關鏟除異己,意圖不軌;又在皇帝面前進讒,說長公主與周侍郎過往甚密,恐有私情。
皇帝本就多疑,竟真起了疑心,將周侍郎禁足府中,又派人監(jiān)視公主府。
知意心急如焚,日夜兼程趕回京城。
才入城門,就被一隊御林軍攔住:“奉旨,請駙馬即刻入宮!”
知意心知不妙,卻不得不從。
御書房內,皇帝面色陰沉:“駙馬在邊關好大的威風啊!聽說撤換了不少將領?”
知意從容應答:“臣奉旨整飭軍務,查實李威等人貪污軍餉,按律查辦。所有案卷在此,請陛下過目?!?/p>
皇帝粗略翻閱,面色稍緩:“即便如此,也該請示朝廷,豈可擅自處置?”
知意叩首:“邊關距京千里,若事事請示,恐誤軍機。臣愿領擅專之罪,但求陛下明察邊關實情?!?/p>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問:“朕聽聞你與幾位老將過往甚密,可是真的?”
知意心中一凜。皇帝果然起了疑心!
她鎮(zhèn)定回答:“臣與諸位將軍商議軍務,自是常有往來。邊關老將們經(jīng)驗豐富,臣多向他們請教,受益匪淺。”
這話避重就輕,既承認與老將們親近,又推說是為了公務。
皇帝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道:“有密報說,那些老將對你格外恭敬,似是舊識?”
知意背后冒出冷汗,面上卻笑:“陛下說笑了。臣一江南書生,怎會與邊關老將是舊識?想必是臣虛心求教,老將們覺得孺子可教罷了?!?/p>
此時,內侍忽然來報:“長公主殿下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p>
皇帝皺眉:“宣?!?/p>
長公主急匆匆進來,面色驚慌:“皇兄!破曉突發(fā)高熱,御醫(yī)都束手無策!臣妹求皇兄派太醫(yī)診治!”
皇帝最疼這個外甥女,當即起身:“怎會如此?快傳太醫(yī)!”
注意力被成功轉移。知意暗中松了口氣,向長公主投去感激的一瞥。
長公主微不可察地點頭,繼續(xù)演戲:“破曉從昨日就開始不適,今日越發(fā)嚴重若是有什么不測,臣妹也不活了!”
皇帝急忙安撫:“胡說!朕這就讓太醫(yī)院全力救治!”
一場危機,暫時化解。
然而知意心中明白,皇帝的疑心既起,絕不會輕易消散。更大的風暴,還在后頭。
回到公主府,知意才知破曉只是輕微受涼,長公主是為解圍才夸大其詞。
“曹公公與淑妃勾結,意在除掉我們?!遍L公主神色凝重,“祭天大典在即,他們必會有所行動?!?/p>
知意想起邊關所得密信:“他們在謀劃大典上動手。”
“這是我們反擊的機會?!遍L公主眼中閃著銳光。
二人正在密談,忽聽外面?zhèn)鱽韹雰禾淇?。乳母抱著破曉進來:“小郡主似是做了噩夢。”
知意接過女兒輕聲哄著,忽然道:“殿下,祭天大典那日,可否將破曉送入宮中由太后照料?”
長公主一怔:“為何?”
“一為安全,二為……”知意目光深遠,“或許能借此機會,讓太后站在我們這邊?!?/p>
長公主恍然:“母后最疼破曉,若知有人要危害孩子。”
二人對視,計上心來。
窗外,秋風蕭瑟,暗流涌動。
而室內,嬰兒漸漸止哭,在知意懷中安然入睡。
風雨欲來,但這一次,她們已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