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像被打碎的金箔,灑在廢棄地鐵站出口的積水上,映出張昊和張玥的影子。張玥背著洗得發(fā)白的粉色書包,校服領(lǐng)口別著枚小小的紅十字徽章——那是醫(yī)館學堂的標志。
“鍋,晚上來接我時,記得帶塊麥芽糖。”她仰起臉,鼻尖沾著點灰,左臉頰的皮膚在陽光下透著淡淡的青,那是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樣子。醫(yī)館學堂的青磚墻上爬滿了“護心藤”,葉片心形,脈絡里流動著淡金色的汁液,能中和空氣中的微量毒素,是新歷1200年培育出的藥用植物。
“知道了。”張昊替她拂去肩上的塵土,看著妹妹跑進學堂的背影,他轉(zhuǎn)身走向習武堂,腳步踩在滿地的碎石子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習武堂的鐵皮大門上,釘著塊銹跡斑斑的牌匾,“六年級(三班)”五個字被風雨侵蝕得只剩輪廓。教室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150張鐵皮課桌擺得整整齊齊,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詭異的符號——那是歷屆學生留下的印記,有的是覺醒詭魂后的紀念,有的是沒能通過考核的遺憾。
講臺上站著的李老師,人稱“滅絕師太”。她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色職業(yè)裝,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布滿細小的疤痕——那是被【蝕骨詭】的觸須掃過留下的?;ò椎念^發(fā)在腦后挽成個緊實的發(fā)髻,用根紅繩系著,紅繩上串著枚黑色的珠子,是用“影噬”的眼球磨成的,能微弱地抵御精神攻擊。
“同學們,”李老師將手里的鐵戒尺重重拍在講臺上,發(fā)出“哐當”一聲悶響,震得前排同學的課本都跳了跳,“明天就是你們這輩子最大的分水嶺了。考試分為文科知識和覺醒測試,文科不過關(guān),連覺醒的資格都沒有;覺醒不了詭魂,往后就是砧板上的肉,任詭物宰割!”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停在靠窗的位置:“馬子鳴,全球詭異化、災難化的起因是什么?”
馬子鳴“噌”地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他穿著件黑色的皮夾克,脖子上掛著條銀色的鏈子,鏈墜是枚小小的骷髏頭——那是用“骨衣娘”的指骨打磨的,在班里算是稀罕物。
“起因是舊歷2023年,櫻花國不顧全球反對,持續(xù)往太平洋排放核污水,導致海洋生物大規(guī)?;蛲蛔儭!彼室馔祥L了語調(diào),眼角的余光瞟向旁邊的張昊,嘴角勾起抹得意的笑,“再加上舊歷2025年南北極冰川徹底融化,冰封了億萬年的遠古病毒隨著蒸汽彌漫全球,兩種災難疊加,才讓世界徹底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張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課桌邊緣的裂縫。他記得馬子鳴說的這些,更記得核污水里變異的“海蠱”——那些像蜈蚣一樣的蟲子鉆進漁民的皮膚,在血肉里產(chǎn)卵,受害者最后會全身潰爛,從里到外爬滿幼蟲。而遠古病毒更恐怖,感染后會讓人類的骨骼瘋狂生長,最后變成蜷成一團的“骨瘤怪”,意識卻還清醒著。
“不錯,進步不少?!崩罾蠋燑c點頭,戒尺指向教室后排,“李天一?!?/p>
李天一站起來時,椅子發(fā)出的聲音很輕。他戴著副黑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很亮,穿著件干凈的白襯衫,袖口規(guī)規(guī)矩矩地扣到手腕。作為班里成績前三的尖子生,他的課本上總是記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連頁邊空白處都寫著注解。
“李老師,您問的是舊歷2025年到新歷1045年的人類社會變故,還有舊歷終結(jié)的事件?”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清晰而沉穩(wěn),“舊歷2025年,全球爆發(fā)了‘吸血蚊災’,被叮咬的人會患上致命的熱射病,體溫驟升到五十度,皮膚像被煮熟的蝦子一樣發(fā)紅,七天內(nèi)必死無疑。”
“緊接著是鼠疫,”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課本上的內(nèi)容,“那些老鼠比貓還大,牙齒能咬穿鋼板,攜帶的病毒會讓人類的內(nèi)臟液化,死狀極其凄慘。舊歷2027年,全球紫外線突然增強,陽光變成了毒藥,暴露在外超過十分鐘,皮膚就會起泡潰爛,人們不得不白天躲在屋里,晚上才能出來活動?!?/p>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李天一站著的聲音在回蕩。
“舊歷2028年,癌癥并發(fā)癥大爆發(fā),核污水和病毒的雙重作用,讓人類的基因鏈變得極其脆弱,隨便一點輻射就能誘發(fā)癌變,而且擴散速度是災變前的百倍?!彼穆曇舻统亮诵?,“到了舊歷2030年,T病毒全球蔓延,感染者會失去理智,變成見人就咬的喪尸,城市一座座淪陷,人類文明幾乎中斷。歷史學家把這一年定為舊歷的最后一年,從次年開始,稱為新歷元年?!?/p>
“新歷初年是人類最黑暗的時期?!崩钐煲焕^續(xù)說道,“喪尸還沒肅清,妖獸和詭物又接連出現(xiàn)。‘銹刀鬼’在夜里提著滴血的菜刀游蕩,專門砍熟睡者的頭顱;‘腐橋翁’守在各個橋梁上,會把過橋的人變成和它一樣的泥塑;‘血傘童’則撐著把紅傘,在雨里引誘路人,被它盯上的人最后會被吸干血液,變成干尸。”
“人類的城市不斷被攻破,”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從最初的幾千座,到最后只剩下七座鋼鐵堡壘。人口從舊歷巔峰時的100億,銳減到50億,又在新歷前百年里跌到10億。直到新歷1045年,人類才勉強穩(wěn)住陣腳,建立了100座安全區(qū),靠小型蟲洞互相聯(lián)系,勉強延續(xù)著文明的火種。”
李老師沉默了片刻,戒尺輕輕敲了敲講臺:“說得很全面。記住這些不是為了應付考試,是為了讓你們知道,我們現(xiàn)在能站在這里,是用無數(shù)先輩的尸骨鋪出來的路。”
她突然提高了聲音,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同學們,我希望你們記住,以后不管是誰要摧毀我們的國家,或是威脅人類的存續(xù),都要與之抗爭到底,直至將其消滅!”
“當年就是因為各個國家不團結(jié),國際組織不作為,才讓櫻花國的核污水排放持續(xù)了整整兩年!”她的聲音里帶著難以遏制的憤怒,“那些鬼子是罪魁禍首,他們的后代至今還躲在‘櫻花堡壘’里,對外面的災難不管不顧!你們以后遇到櫻花國人,切記不要放過他們!”
“是,老師!”150名同學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作響。張昊也跟著喊,心里卻泛起一陣復雜的情緒。他見過櫻花國的幸存者,那些人里有好人也有壞人,就像任何國家都有善惡一樣。但他更記得核污水帶來的災難,記得那些在“海蠱”折磨下死去的漁民,所以他理解老師的憤怒。
“好了,繼續(xù)復習。”李老師的情緒平復了些,戒尺指向教室中間,“徐藝洋,你說一下禁器是怎么誕生的,并列舉三種禁器的編號和功能,以及收容的方法,同學們注意這道題,大概率20分,老師押題不會錯的”說著她還敲了一下桌子。
徐藝洋站起來時,教室里有片刻的安靜。她穿著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剛過膝蓋,露出的小腿很細,皮膚白得像瓷娃娃。作為班里公認的美女,她的頭發(fā)總是梳得很整齊,簡單地披在肩上,發(fā)梢微微卷曲。
“目前學術(shù)界對禁器的誕生還沒有定論?!毙焖囇笪⑽⑼崃送犷^,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發(fā)梢,泛著淡淡的金色,“有科學家猜測,是銀河主神看到人類瀕臨滅絕,特意降下的武器;也有人說,這些災難本身就是主神對人類自私自利的懲罰,而禁器只是懲罰中的意外?!?/p>
她看了眼李老師,似乎想從老師臉上找到答案,但李老師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于是她繼續(xù)說道:“人類發(fā)現(xiàn)的第一個禁器,是新歷023年,358團攻克洪都某大學食堂時找到的。當時戰(zhàn)士們斬殺了無數(shù)喪尸和【廚詭】,才在食堂的冰柜里發(fā)現(xiàn)了它,編號315,名叫【食神】?!?/p>
“這禁器的功能很奇特,”她忍不住笑了笑,“能把老鼠變成香噴噴的烤鴨,而且味道和災變前的正宗烤鴨一模一樣。在食物匱乏的新歷初年,它養(yǎng)活了無數(shù)災民,現(xiàn)在甚至被某個餐飲集團買斷了使用權(quán),他們生產(chǎn)的‘【食神】牌烤鴨’,是很多家庭必備的應急食品?!?/p>
“至于收容方法,”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揶揄,“需要連續(xù)吃30只老鼠,而且每吃完一只都要真心實意地說‘真好吃’。據(jù)說當時有個士兵打完仗餓瘋了,不知情下吃了餐飲集團放的老鼠肉。無意中滿足了收容條件,才讓【食神】認主的?!?/p>
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連李老師的嘴角都難得地柔和了些。
“目前夏國已經(jīng)收容了將近100枚禁器,”徐藝洋繼續(xù)說道,“大多掌握在特殊政府部門、軍閥、世家、佛門、儒門、道門、商會等手里,偶爾也會在拍賣會上出現(xiàn)。而在我榕城,勢力最大的是城主府,啟明閣和影盟。這些詭器的收容和使用規(guī)則千奇百怪,有的需要用處女的血喂養(yǎng),有的必須在午夜十二點才能激活,還有的會反過來吞噬使用者的生命力?!?/p>
“只有兩個例外,”她推了推耳邊的碎發(fā),“一個是編號199的【鴉神】,由特殊部門‘收容所’掌管。它是吸收了整座城市的死亡怨氣形成的,外形像只巨大的烏鴉,能提前三天預知大規(guī)模災難的發(fā)生,新歷1800年的‘蟲潮圍城’,就是靠它的預警才守住了城墻?!?/p>
“另一個是編號099的【天鐘】,”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敬畏,“沒人知道它是怎么出現(xiàn)在各個國家的,仿佛一夜之間,所有安全區(qū)的中心都矗立起一座鐘樓,鐘樓上懸著的【天鐘】能感知到方圓千里內(nèi)的詭器和異能者,而且不需要任何收容條件,像有自己的意識一樣運轉(zhuǎn)著?!?/p>
李老師滿意地點點頭,戒尺在講臺上敲了敲:“很好,這道題的要點你都說到了。記住,詭器是把雙刃劍,能救命,也能要命,明天的考核里,很可能會讓你們接觸到低階詭器,一定要小心謹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