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轎子便見到了眉莊,三人拘著規(guī)矩,只含笑點頭揮手。
甄嬛和沈眉莊被分配到的宮室與上一世相同,安陵容卻換了個住所。
上一世與富察貴人、夏常在同住在延禧宮,這一世,可能是為著這個“柔”的封號,竟被安置在儲秀宮了。
儲秀宮在御花園西側,暫時只她一人住著,北側是甄嬛居住的碎玉軒,西側是沈眉莊居住的咸福宮。
朱紅的宮門緩緩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種出乎意料的、帶著幾分精心打理后的空曠清寂。
庭院寬敞,青磚墁地,幾株年份不小的石榴樹錯落有致,枝頭還零星掛著些未落的紅果。
引路的太監(jiān)道:“小主,這就是您的住處,麗景軒。儲秀宮如今只您一位主子,主殿是空著的。”
寒玉和浮金已指揮著小太監(jiān)們將箱籠抬了進來。
安陵容步入麗景軒,室內陳設并不奢華,一應器物皆是半新,卻擦拭得光彩照人。軒后有一扇大窗,推開便是御花園的一角,隱約可見一池碧水,想來這便是“麗景”之名的由來。
從表面看,這里倒是個不錯的住處,獨居,不必向主位娘娘行禮,離姐姐們的宮殿極近,不過幾步腳程。
小太監(jiān)們接了賞賜,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內務府給儲秀宮配置的三個小太監(jiān)和兩個粗使宮女,在首領太監(jiān)的帶領下前來拜見。
安陵容在正中的椅子上端坐,臉上帶著初入宮女子應有的、恰到好處的矜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首領太監(jiān)是個面皮白凈、眼神活絡的中年人,領著眾人跪下磕頭:“奴才王德祿,給柔答應請安!小主萬福金安!這幾個是分派到儲秀宮伺候小主的奴才。”
安陵容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幾張年輕或惶恐、或木然、或帶著幾分好奇試探的臉?!岸继痤^來。”安陵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宮人們依言抬頭。
“你們在我這里當差,規(guī)矩不多,只有三條:一、忠心不二;二、手腳干凈;三、嘴巴嚴實。做到了,我自不會虧待你們,月例之外,該有的賞賜絕不會少?!?/p>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可若有人起了別的心思,吃里扒外,或者管不住自己的手腳和舌頭……宮規(guī)森嚴,慎刑司的招數,想必你們也是知道的?!?/p>
王德祿連忙帶著宮人叩首:“奴才們謹記小主教誨!定當盡心竭力伺候小主,絕不敢有二心!”
“都起來吧?!卑擦耆葸@才叫起,“浮金,看賞?!?/p>
浮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荷包,里面裝著銀瓜子,一一分發(fā)給眾人。宮人們臉上的惶恐稍減,多了幾分喜色和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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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打發(fā)走景仁宮和承乾宮來送賀禮的宮人,安陵容正想吩咐浮金去給碎玉軒和咸福宮遞個信兒,就聽得宮外傳來一陣略顯張揚的嬌笑聲。
安陵容一看,夏冬春竟到儲秀宮來了,真是陰魂不散。
“喲,這不是新封的柔答應嘛,屈居末流的答應,得了個軟綿綿的稱號,還能獨占這儲秀宮?!?/p>
她扶著宮女的手,下巴微抬,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一絲嫉妒。
安陵容心中冷笑,面上卻浮起溫順謙卑的笑容,依規(guī)矩福身行禮:“給夏常在請安?!?/p>
夏冬春也不叫起,扭著腰走進院子,目光挑剔地四下掃視:“你這儲秀宮,空得能跑馬!那石榴,掛在那兒也是浪費!柔答應,去給本常在摘下來,帶回去賞玩!”
安陵容徑自直起身,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帶了幾分天真的好意:
“看姐姐頭上這赤金簪子,想必姐姐今兒定是受了娘娘們不少恩典。何必還惦記著儲秀宮幾個石榴,傳出去,顯得姐姐眼皮子太淺,沒見過好東西呢?!?/p>
夏冬春臉通紅,指著安陵容的手指都發(fā)抖:“你這個小小破落門戶出來的答應也好意思說本常在眼皮子淺?”
“陵容不敢?!卑擦耆菸⑽⒋故?,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陵容只是為夏常在著想,若夏常在執(zhí)意要摘……”
她抬起頭,直視夏冬春,“不如現(xiàn)在就遣人去回稟皇后娘娘一聲?這總好過日后被人拿住‘僭越宮規(guī)、擅動公物’把柄,平白受罰。豈不是陵容的罪過?”
“哼!伶牙俐齒!本常在懶得跟你這晦氣地方的人計較!”
聽著陵容給自己扣的一頂頂的帽子,夏冬春最終只能色厲內荏地丟下一句狠話,狠狠一跺腳,走了。
陵容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且看這夏冬春還能蹦跶多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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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膳后,甄嬛攜了眉莊來儲秀宮尋陵容。
三人聚在暖榻閑聊圍爐煮茶的時候,夏冬春這些上不得臺面的酸話便被陵容當笑料聊了。
甄嬛秀眉微蹙:“這夏常在,性子也太張揚了些。入宮第一日便如此不知收斂,處處挑釁?!?/p>
安陵容笑道:“姐姐不必為這種人掛懷,越是跋扈,越是眾矢之的,自有人看不慣?!?/p>
眉莊聽夏冬春沒在陵容這里討到什么便宜,也是打趣道:“你呀,原以為你是個軟弱的,沒想到竟是個極有主意的。 ”
陵容臉頰微紅,低頭道:“姐姐笑我?!?/p>
暖爐里的炭火發(fā)出輕微的爆響,茶香氤氳中,室內言笑宴宴。
三人又細細商議了一番明日在皇后那里的合宮覲見時的注意事項,直到燭火漸弱,才各自回宮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