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入宮三日便可侍寢。
第一個被翻牌子的便是沈眉莊,她的端莊秀麗與溫婉才情,讓皇上都覺得自己年輕了幾歲,第二天便賜封號“惠”,一時恩寵加身,風(fēng)頭無兩。
安陵容和甄嬛則實打?qū)嵉貙W(xué)了十天規(guī)矩,幸而未被禁足,眉莊得以時常探望。每每皇帝賞下珍玩錦緞,都給她們送一些來。
十日過后,碎玉軒的莞常在便“病了”。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雍正斜倚在養(yǎng)心殿暖閣的明黃引枕上,手中緩緩撥動一串佛珠,眼皮未抬,只出聲問道。
皇后宜修端上恰到好處的賢惠笑容,溫言道:“許是前幾日瞧見華妃妹妹處置夏常在的雷霆手段,受了些驚嚇。致使站規(guī)矩時憂思過度、風(fēng)邪侵體,竟病倒了?!?/p>
雍正手下一頓,抬眼看向皇后:“可叫太醫(yī)去看過了?”
皇后臉上適時浮現(xiàn)出心疼之色:“太醫(yī)院院判章彌親自去診的脈,開了方子。只是幾服藥下去,也沒見好,恐怕只能慢慢將養(yǎng)著了。”
雍正心里既惱皇后與華妃打壓新人,手段酷烈不留余地,更氣那碎玉軒的莞常在,自己耐著性子等了十日,竟等來這么個“病西施”。
“既如此,”雍正將佛珠往另一只掌心重重一甩,珠串相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就叫她好好養(yǎng)著吧,今夜還是傳惠貴人侍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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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莊承寵后圣眷優(yōu)渥,一枝獨秀。雍正帝有意栽培,令她學(xué)習(xí)協(xié)理宮務(wù)。華妃怎可忍受有人分走宮權(quán),借機一陣刁難和敲打。
前日于皇后宮中議事,華妃言語夾槍帶棒,要求她三日之內(nèi)將去歲宮宴與今年預(yù)算的每一項開支對比明細,逐條列出增減緣由,并核算無誤后呈上。
這三日,眉莊幾乎不眠不休,埋首于堆積如山的賬冊之中。又被雍正傳召去侍寢,疲憊幾乎將她壓垮。眉莊在備受刁難、焦灼萬分的時刻,生出了扶持陵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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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數(shù)日,養(yǎng)心殿。
雍正在案前批閱奏折,雍正端坐案前批閱奏折,眉莊在一旁細細研墨,半截皓腕微露,翡翠鐲子隨動作輕晃。
雍正擱筆,略顯疲態(tài),順勢握住眉莊的手,將她拉入懷中。
“昨日送去的綠菊可喜歡?”
“皇上御賜,臣妾心中歡喜?!?/p>
“存菊堂住著可還習(xí)慣?”
眉莊盈盈笑道:“敬嬪娘娘極好相與,且臣妾的存菊堂緊鄰著儲秀宮,柔答應(yīng)歌聲曼妙,臣妾甚是喜歡?!?/p>
“柔答應(yīng)?”雍正微微挑眉,才想起這個名字,只記得是個音色出眾的秀女,芳若回稟時曾提過此女規(guī)矩學(xué)得極好。
竟會唱曲兒?這把好嗓子若在耳畔低吟淺唱,想必別有趣味。
雍正指節(jié)在茶盞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葙F人的用意,他心知肚明。
引薦姐妹固寵,也是后宮常見的手段。但此刻,這個提議卻意外地合了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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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金粟開,冷露無聲濕碧釵,千山木樨語,一夜?jié)M江淮,莫問秋光何處好,月窟仙根,人間天上栽……”
翌日午間,雍正走進儲秀宮便聽到了這樣清越婉轉(zhuǎn)的歌聲,空氣中淺淺氤氳著金桂的香氣,竟比春風(fēng)更醉人。
他抬手制止了蘇培盛的通傳,信步走向麗景軒。
柔答應(yīng)正臨窗刺繡,暖陽透過明紙,將她周身暈染得格外柔和,映著那張江南女子溫婉的笑靨。
她微垂著頭,精致的小臉半埋在毛茸茸的領(lǐng)間,透出幾分少女的嬌憨。
似是突然發(fā)現(xiàn)他,少女忙起身跪拜:“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p>
這嗓音,神似純元卻又不同。仿佛浸潤了江南的氤氳水汽,綿綿軟軟,雍正只覺好似要被這無聲細雨悄然沾濕。
“起來吧?!彼砸惶?,徑自坐到安陵容方才的位置,拿起她擱下的繡棚。
棚上,一枝金桂正含苞待放。
他問道:“點的什么香?”
安陵容羞澀垂眸,不敢抬眼,聲音柔得似水:“回皇上,不是什么名香,是臣妾閑時自制的,名為‘浮金寒玉’。”
雍正有些驚喜道:“你還會制香?!?/p>
安陵容頭低得更深了:“不過是些消遣工夫,讓皇上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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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皇上便宿在這桂花香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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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雖是頭一回,但是安陵容心里和皇上實在已是老夫老妻,雍正更是食髓知味,竟難得晚起了。
翌日便曉諭六宮,儲秀宮柔答應(yīng)晉柔常在。
流水一樣的賞賜灌進儲秀宮,安陵容如數(shù)挑了好的,前往咸福宮存菊堂。
眉莊見安陵容進來,忙起身相迎:“容妹妹大喜!快坐?!?/p>
陵容卻未落座,而是深深一福:“陵容能有今日,全賴姐姐引薦之恩!姐姐恩情,陵容沒齒難忘!”
眉莊扶起她,笑容溫婉端方:“妹妹快起來,這是哪里話。你我一同入宮,本就該互相扶持,妹妹才情過人,得皇上青睞是遲早的事,姐姐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p>
陵容看著眉莊眼下的烏青,知曉眉莊也為皇上寵幸她而失眠過,她也知曉眉莊推舉她的初衷,是需要一人與她并肩作戰(zhàn)。
陵容抬起眼,直視著眉莊:“姐姐當日被華妃刁難,陵容有心無力,恨不能幫助姐姐。現(xiàn)在,我愿與姐姐并肩作戰(zhàn),共同對抗風(fēng)雨?!?/p>
“妹妹不怪我就好?!泵记f握住陵容的手,兩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