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用期第一天,雅西就遲到了兩小時。
我正給一位老太太補牙,診所門被猛地推開。
雅西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走進來,墨鏡推到頭頂,手里拎著兩杯咖啡。
"劉醫(yī)生,你的拿鐵。"她把杯子放在器械臺上,濺出幾滴棕色液體。
"我在工作。"我咬著牙說。
老太太從診療椅上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來:"這不是雅氏集團的大小姐嗎?"
雅西歪頭一笑:"阿姨認識我?"
"電視上見過呀!"老太太激動得差點咬到我的手指,"你爸去年給養(yǎng)老院捐了五百萬!"
我清了清嗓子:"王阿姨,嘴再張大點。"
雅西拖了把椅子坐到我旁邊,濃郁的香水味混著咖啡香,熏得我太陽穴直跳。她今天穿了件低領(lǐng)襯衫,俯身時露出鎖骨下方的玫瑰紋身。
"劉醫(yī)生,"她突然湊近我耳邊,"你耳朵紅了。"
我手一抖,銀汞合金掉在了托盤里。
送走老太太后,我轉(zhuǎn)身質(zhì)問雅西:"你到底來干什么?"
"例行檢查呀。"她晃了晃手中的金卡,"我可是充了十萬的會員。"
我這才注意到前臺擺著的新款POS機,屏幕上顯示著"雅西·鉆石VIP"的字樣。小林在旁邊拼命點頭:"雅小姐剛辦的,終身八折。"
"你賄賂我的員工?"
"這叫商業(yè)投資。"她舔掉唇邊的咖啡沫,"現(xiàn)在,給我洗牙。"
我認命地戴上手套。她躺下時,裙擺滑到大腿中部,我不得不把視線固定在牙科燈上。
"劉醫(yī)生,"她突然說,"我昨晚夢見你了。"
超聲波潔牙機發(fā)出刺耳的嗡鳴。
"夢見你在我家游泳池給我做口腔檢查。"她繼續(xù)說,"你穿著白大褂游泳的樣子,特別——"
"閉嘴。"我調(diào)大設(shè)備功率,"不然我讓你體驗真正的牙疼。"
她笑得渾身發(fā)抖,我不得不按住她的肩膀。隔著乳膠手套,她的體溫像小火爐。
洗牙結(jié)束,她對著鏡子呲牙:"技術(shù)不錯,考慮來當(dāng)我的私人醫(yī)生嗎?月薪漲到八萬。"
"不。"
"十萬。"
"不。"
她突然抓住我的領(lǐng)帶:"那換個條件——陪我參加明晚的酒會,假裝是我男朋友。"
我扯回領(lǐng)帶:"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見了我就搖尾巴。"她眼神突然黯淡了一瞬,"我爸要給我介紹聯(lián)姻對象。"
我本該拒絕的。但那一刻,她眼里閃過的東西讓我想起被遺棄在雨中的小貓。
"就一次。"我說。
她眼睛亮起來,迅速掏出手機:"加微信,我發(fā)你地址。"
晚上,微信彈出十幾條消息。第一條是酒會地址——成都最貴的云端餐廳。接著是八套西裝照片,最后一條語音:"選一套,明早送到你診所。"
我回:"我有西裝。"
三秒后她打來視頻電話。屏幕里她敷著面膜,背景是巨大的衣帽間:"你那套是去年的款,配不上我。"
"那我不去了。"
"劉川!"她扯下面膜,臉氣得發(fā)紅,"你知道多少人排隊想當(dāng)我男伴嗎?"
"那你找他們。"
沉默。突然她垂下睫毛:"可我只想要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中午,快遞員送來一個黑金禮盒。里面是套靛藍西裝,領(lǐng)帶上別著鉆石領(lǐng)針。小林倒吸一口氣:"這牌子一件襯衫就頂我三個月工資!"
盒底有張卡片:「七點接你。敢逃跑就炸了你的診所?!愕难盼鳌?/p>
七點整,一輛幻影停在診所門口。雅西一襲紅裙下車,卷發(fā)像瀑布般傾瀉。她打量著我,突然伸手摘掉我的眼鏡。
"這樣更帥。"她把眼鏡塞進自己胸口,"想要就自己拿。"
我選擇暫時失明。
車上她給我補課:"酒會有我爸媽、三個叔叔、七個堂兄弟,還有聯(lián)姻對象陳家明——哈佛商學(xué)院,家里做互聯(lián)網(wǎng)的,煩人精。"
"我扮演什么角色?"
"深情但貧窮的牙醫(yī)男友。"她玩著我的領(lǐng)帶,"重點是深情。"
餐廳在79層,整座城市的燈火匍匐在腳下。我們一出電梯,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射來。雅董事長站在中央,眼神像X光般掃過我全身。
"爸,這是劉川。"雅西挽住我的胳膊,"我男朋友。"
空氣凝固了。一個穿銀灰西裝的年輕男人走過來——想必是陳家明。他沖我伸出手:"幸會。不知道劉先生做哪一行?"
"牙醫(yī)。"我握住他的手,"專治智齒發(fā)炎——就像您現(xiàn)在這種情況。"
陳家明笑容僵住。雅西在我腰間掐了一把。
晚宴如同刑場。我坐在雅西和她母親中間,對面是陳家父子。雅董事長每看我一眼,我就感覺少活十年。
"小劉啊,"雅母和藹地問,"診所一個月收入多少?"
"媽!"雅西抗議。
"夠養(yǎng)活自己。"我微笑,"但養(yǎng)不起您女兒的愛馬仕。"
雅西在桌下踩我的腳。陳家明輕笑一聲:"雅西從小就習(xí)慣最好的。"
"是啊,"我點頭,"所以她選了我。"
雅西突然靠在我肩上:"劉川雖然窮,但他會在我牙疼時整夜陪我。"
我差點被紅酒嗆到——她明明從沒牙疼過。
甜點環(huán)節(jié),雅董事長終于發(fā)難:"年輕人,你知道我女兒一條裙子多少錢嗎?"
"知道。"我放下餐刀,"相當(dāng)于我診所半年租金。"
"那你憑什么——"
"爸!"雅西站起來,"劉川救過我的命!"
全場寂靜。我茫然地看著她。
"上個月我急性牙髓炎,"她聲情并茂,"半夜兩點,劉醫(yī)生冒雨來我家出診。那時候我就決定,非他不嫁!"
我總算明白她為什么能當(dāng)副總裁——這演技拿奧斯卡都綽綽有余。
回家的車上,雅西異常安靜。直到幻影停在診所門口,她才低聲說:"謝謝。"
月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我突然發(fā)現(xiàn)她的睫毛是濕的。
"陳家明以前是我未婚夫。"她突然說,"他出軌了我閨蜜。"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遞給她紙巾。她沒接,而是撲進我懷里。香奈兒五號的香氣裹著顫抖的呼吸,打濕了我的襯衫。
"劉川,"她悶悶地說,"試用期能提前結(jié)束嗎?"
我輕輕拍她的背:"不行。"
她抬頭瞪我,眼圈還紅著:"為什么?"
"因為..."我擦掉她臉上的睫毛膏,"我想多考察你幾天。"
她破涕為笑,突然湊近:"那現(xiàn)在能親你嗎?"
"不能。"
"就一下。"
"不——"
她的嘴唇已經(jīng)貼了上來。
草莓味唇膏,混合著紅酒的苦澀。
三秒后她退開,得意地舔舔嘴角:"試用期福利。"
我愣在原地,看著她跳下車。
紅色裙擺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副駕駛座上的鉆石領(lǐng)針,在月光下閃著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