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宇宙的終極,時間的盡頭,是一片連光都無法逃逸的死寂之海。
顧長庚盤坐于此,已不知多少億萬年。
他,玄霄仙帝,三界共主,萬道之巔。曾一念碎星河,一指斷輪回。為了勘破那最后的“無上之境”,他在此閉關(guān),以身為錨,鎮(zhèn)壓了足以吞噬諸天的混沌本源。
歲月,對他而言早已失去了意義。
直到今天,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悸動,從他那早已化作宇宙法則的道心中傳來。
那是一根橫跨了無盡時空的因果之線。
線的另一頭,是他唯一的執(zhí)念,是他成帝之前,在人間留下的一縷牽掛。
“阿禾……”
顧長庚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左眼之中,是宇宙初開的奇點;右眼之內(nèi),是萬物終焉的歸墟。億萬年的孤寂,讓他的眼神比這片死寂之海還要冰冷。
可當(dāng)“阿禾”這兩個字在他心中響起時,那雙亙古不變的眼眸里,竟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想她了。
當(dāng)年,他為證道,不得不踏碎虛空,與摯愛姜禾立下永恒之約。
“待我歸來,必以漫天星辰為聘,三界六道為禮,許你永恒不朽?!?/p>
這是他的承諾。
如今,他已是玄霄仙帝,鎮(zhèn)壓混沌,功德圓滿。
是時候,回去了。
顧長庚緩緩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死寂之海開始沸騰!無數(shù)法則鎖鏈從虛空中顯現(xiàn),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他鎮(zhèn)壓的混沌本源,感受到了宿主的離意,開始瘋狂反撲!
“聒噪?!?/p>
顧長庚淡淡吐出兩個字。
言出法隨!
死寂之海瞬間平息,狂暴的混沌本源如受驚的兔子,乖乖縮回了原處。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這片宇宙的盡頭。時空在他腳下,不過是隨意揉捏的畫卷。
地球。
華夏,江城市。
黃昏,火燒云染紅了半邊天。
濱江公園里,晚風(fēng)帶著一絲燥熱,吹拂著人們閑適的臉龐。
“嗡!”
公園中央的廣場上空,空間如同水面般扭曲了一下,隨即恢復(fù)平靜,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顧長庚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廣場邊緣的一棵香樟樹下。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古樸長袍,纖塵不染。黑發(fā)如瀑,隨意披散。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一雙眼眸深邃如星空,帶著俯瞰眾生的淡漠。
他的神念,如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瞬間籠罩了整個地球。
無數(shù)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腦海。
高樓大廈,鐵皮盒子(汽車),發(fā)光的方塊(手機)……
這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靈氣稀薄得近乎于無,凡人卻創(chuàng)造出了另一種奇特的“文明”。
“有趣?!?/p>
顧長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但這并非他此行的目的。
他閉上眼,仔細感應(yīng)著那根因果之線。
很近。
就在這里。
就在這座公園里。
他循著感應(yīng),穿過嬉笑打鬧的孩童,走過依偎在一起的情侶,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廣場中央。
那里,聚集著一大群中老年婦女,她們穿著統(tǒng)一的亮粉色運動服,排著整齊的隊形,精神抖擻。
而在她們面前,一臺半人高的移動音響,正播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
“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飛馳的駿馬像疾風(fēng)一樣……”
顧長庚:“……”
饒是以他億萬年不動如山的道心,此刻也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這是何種“法術(shù)”?音律粗鄙,節(jié)奏狂亂,毫無章法,卻帶著一股莫名的……魔性。
他微微皺眉,目光掃過那群手舞足蹈的凡人。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那群大媽的最前方,有一個領(lǐng)舞的身影。
她穿著同樣的粉色運動服,頭發(fā)利落地盤在腦后,臉上帶著被歲月雕琢過的痕跡,眼角有幾絲淡淡的皺紋。
可那熟悉的輪廓,那眉眼間的神韻……
縱使跨越了億萬年的光陰,化成灰他都認得!
顧長庚的身體,第一次在成帝之后,出現(xiàn)了僵硬。
他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隨著那狂野的音樂,瀟灑地一揮手,一抬腿,一轉(zhuǎn)身,動作嫻熟,氣場十足。
她臉上洋溢著自信而投入的笑容,對著身后的“姐妹們”高聲喊道:
“都跟上節(jié)奏!腰胯用力!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對!就是這個感覺!我們‘舞動夕陽’隊,今天必須把隔壁老雷頭的‘不服就干’隊比下去!”
“轟?。 ?/p>
顧長庚的腦海里,仿佛有億萬道神雷同時炸開。
他回來了。
他跨越了無盡時空,從宇宙的盡頭歸來。
然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等了億萬年的摯愛。
那個他發(fā)誓要以三界為聘禮的女人。
她……
正在這里,領(lǐng)著一群大媽,跳廣場舞。